营火旁的士兵

一八一二年冬,俄军追击撤退中的拿破仑大军,士兵们在零下十八度的雪地里露宿,没有保暖的靴子、皮袄,也没有栖身之处,口粮常常供应不上。但部队反而显得比在良好条件下更快活、更活跃,因为意志消沉、体力不支的人早已在途中掉队,留下来的都是身强体健者。聚在挡风篱笆旁的人以第八连为最多,篝火烧得最旺,只有带来木柴的人才有权挨近篱笆;一个红脸膛的壮汉——既非军士也非上等兵,却凭力气支使旁人——吩咐瘦小尖鼻子、外号叫“乌鸦”的士兵去拾柴,这时一个年轻漂亮的士兵抱来一大捆木柴。 ^{[3 处]}

柴火燃起后众人围坐抽烟。抱柴来的年轻士兵双手叉腰跺脚唱歌,靴掌却甩脱了,便撕下皮子扔进火里,从背包里掏出从俘虏身上得来的法国呢绒包脚。谈话中司务长提起掉队的士兵彼得罗夫,又说第三连一天就少了九个人;“乌鸦”则忽然起身,说自己“胖的给拖瘦了,瘦的给拖死了”,请求送他去医院。 ^{[3 处]}

话题随后转到法国俘虏:他们连像样的靴子也没有,哥萨克把靴子全脱了去,翻动尸首时有的还活着。一个士兵转述农民的见闻,说莫扎伊斯克战场上法国人的尸首躺了约一个月仍像纸一样白、干干净净没有气味,而俄军尸首却腐烂生蛆,司务长据此断定是法国人吃得好。老兵说只有莫扎伊斯克那一仗(即波罗金诺)是真正的恶战,此后的战斗都只是折磨人;又有士兵说普拉托夫两次捉住拿破仑,但拿破仑化作鸟飞走,杀不死。老兵打着哈欠说,反正他横行不了多少时候了。 ^{[3 处]}

士兵们躺下准备睡觉,有人望着银河说那是丰年的兆头,也有人抱怨背烤暖了、肚子又凉了。百来步外第五连的篝火旁传来快活的笑声,一个士兵过去看,回来说那边来了两个法国人,一个冻得发抖,一个又唱又闹;又有几个士兵跟着去看。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