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夜谈

郭万是革命军远征纵队的司令，因放走被俘的保王军首领朗德纳克侯爵，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主持法庭的国民公会特使西穆尔丹，正是他少年时的老师。行刑前夜，审判用过的法庭重新变成警卫室，岗哨加倍，地牢门口由两名卫兵把守。临近午夜，西穆尔丹提灯穿过警卫室，命卫兵打开牢门。郭万熟睡在地牢深处的干草上，西穆尔丹端详这个自己一手教出的学生，跪下来吻了他的手。郭万惊醒，说梦见死神在吻他的手。西穆尔丹在干草上坐下，说“我是来和你一起吃晚饭的”，两人分食黑面包、共饮一罐水。郭万只顾着吃，西穆尔丹一个劲儿地喝。 ^{[3 处]}

饭后两人各陈其共和国理想。西穆尔丹要的是“绝对的共和国”：权利与义务并存，实行义务兵役制、比例与累进税，一切平均化，由法律这一条直线凌驾于一切之上；他要“欧几里得造成的人”。郭万要“理想的共和国”，以和谐代替平衡，“比天平更高的还有七弦琴”，宁可要“荷马造成的人”。两人从兵役、赋税一路争到男女与家庭：西穆尔丹说男人在家庭中是主人，郭万要求女人做王后、主张两性平等，并强调“平等，并不是相同”；问到孩子，郭万说孩子依次属于父母、老师、城市、祖国与人类，而每一级都是通向上帝的阶梯的一级。西穆尔丹斥他“迷失在云层里”，他回敬“你迷失在计算里”。 ^{[3 处]}

郭万继续推进自己的理想：他要学校而不要兵营，要公民而不要士兵，要“理智的共和国”而不要“使用利剑的共和国”。他把革命比作风暴，说风暴身负艰巨的清扫使命，自己只要有良心作指南针就不怕事变，又指向上方，说有一个无法抗拒的人物——上帝。西穆尔丹坚持“二加二等于四”，斥这些理想只是幻想；连他也不得不低声承认郭万“思想转得真快”，此刻仿佛学生成了老师。西穆尔丹问郭万在想什么，郭万回答“未来”。郭万陷入沉思后，西穆尔丹悄悄起身退出，牢门重新关上。地牢外传来军号、换岗脚步与搬动木板、锤击的声响——那是为次日行刑搭设断头台的动静，郭万没有听见，西穆尔丹听了脸色煞白。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