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与事件最后更新 2026-08-14

澡堂的欺骗

又称:Badeanstalt · 上澡堂去 · 洗澡的欺骗 · 洗澡的骗局 · 淋浴骗局 · 澡堂

灭绝营用“先去洗澡”的说辞把到站者引向毒气室的欺骗程序:站台上由战俘服务队以多语言口令调理队伍、安抚询问的老人,党卫军仅在旁沉默巡行;骗局经脱衣间的“合乎情理的话”与剪发、搜身维持到密闭室门前才彻底破灭。

澡堂的欺骗是《生活与命运》写灭绝营抵达程序的核心场景:新到列车的乘客被告知去“洗澡”,而澡堂是毒气室的前台。行程的最后一天,列车停稳,口令声响起“全体下车!”[出处]站台上出现穿蓝色工装、戴大檐便帽、袖佩白臂章的战俘服务队,以俄语、德语、犹太语、波兰语和乌克兰语的大杂烩催促人群[出处]。他们挑出站也站不住的人,让强壮的人把半死不活者抬上汽车,把其余人调理成每排六人的队伍,指明移动的方向与目的[出处]。队伍里传开一句话:“上澡堂去,先上澡堂去!”[2 处]。一个老奶奶带着祈祷时的小心神气,用指尖抚摩押队头头儿的工装袖子,问“是去洗澡吗?”——“是的,是的,大娘,是去洗澡!”[3 处]

骗局几乎全部由与受害者同族的战俘完成。那个头戴便帽的押队头头儿[出处]平易近人,身上有一股“招人喜欢的神气,似乎他和这些不幸的人亲近,而不是和那些身穿灰大衣、头戴钢盔的人亲近”[出处]。两名党卫军士兵穿着长大衣、踏着钉铁掌的靴子巡行,“带着一副傲慢和沉思的神气”,不看抬死老婆子的犹太小伙子,不看趴在水洼里喝水的卷发小矮子,也不看掀起裙子系裤带的驼背女人[出处]。站台空了以后,服务队扫走破布片、绷带、扔掉的套鞋和孩子丢下的拼字方块,空车厢轰隆关上门,列车“前去消毒”[出处]—运送活人的车厢要消毒,车厢里的人却走向不存在的澡堂。服务队干完活儿,经过公务大门回到集中营[出处]

骗局在执行时几乎戳穿了一次。数千人五人一排,从铁丝网旁、壕沟旁、架着旋转机枪的混凝土守望塔旁走过;这些早已忘记自由的人觉得,铁丝网和机枪不是为了防备集中营里的人逃跑,而是为了不让将死的人躲进苦役集中营里[出处]。澡堂是营外的几座又矮又大的平顶灰色建筑物,没有窗户,远远看去像大型拼图方块[出处]。走到澡堂大门前的沥青场地、前排人群即将进入大敞着的门时,音乐声停了;索菲亚擦干眼睛,气愤地说“哼,来这一套!”,又转头对吓得说不出话的达维德说“咱们这是去洗澡呀”[4 处]。一个把领子支得高高的囚犯在人群里一拳打倒一名党卫军押队兵,被拉到一边[出处]。前排的人群已经走上沥青场地,就要进入大敞着的门,人们的脚步声开始变了[出处]

骗局的终局仍由监督队执行。脱衣间里,一排排红漆编号的厚实白木头板凳朝幽暗中伸去,人们记下自己放衣服的位子,穿工作服的人说着合乎情理的话[3 处]。剪掉辫子、搜走首饰之后,队长拿起电话筒、红色信号灯亮起,“起立”的口令声中,穿黑制服的德国人站在板凳两头,人群走进顶上嵌着电灯的宽阔走廊,穿过厚实的混凝土,来到密闭室门前[3 处]。大门渐渐打开,人流滑进毒气室,门口站着一个握着引水管、穿棕色短袖衬衫、带着孩子般狂喜狞笑的人[2 处]—“狗崽子们,别磨蹭了!”[出处]。澡堂的幌子维持到密闭室门口为止。

史实上,把毒气室伪装成淋浴间或澡堂是纳粹灭绝营通行的做法。奥斯维辛—比克瑙的克雷马托里乌姆二至五号在毒气室天花板装假莲蓬头,到站者被告知进营前必须先洗澡消毒;前奥斯维辛囚犯施洛莫·德拉贡的证词记述,党卫军催人快脱衣、许诺洗完澡有茶喝,毒气室门上挂着“消毒”字样。特雷布林卡把营地伪装成中转站,有假站台、假时刻表,押送者宣布“你们要先洗个澡,给衣服消消毒”,更衣场与毒气室之间有一条被叫作“通往天堂的门廊”的通道。贝尔泽克、索比堡亦然。维持骗局、把人群调理成队、回答老奶奶问话的“服务队”,史实上相当于灭绝营里由犹太囚犯组成的特别工作队(Sonderkommando)——他们多半清楚自己推着同胞走向何处,也因知晓内情而定期遭整批处决换人。书中与史实的一处出入在于:格罗斯曼让骗局几乎完全由战俘服务队与押队头头儿完成,党卫军只在站台上沉默巡行;而史实中“洗澡消毒”的当面宣告多由党卫军与乌克兰警卫作出。小说笔下的“澡堂”从不说穿是毒气室,这与其全书的影射笔法一致——毒气室在书中另有“密闭室”“一号工程”等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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