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36最后更新 2026-08-10

押送保卢斯

1943年1月31日前后〔推断〕

斯大林格勒德军投降当日,方面军政治部军事翻译组组长米海洛夫中校奉命将被俘元帅保卢斯及其参谋人员押送至第六十四方面军司令部,途中所见是一支覆灭的军队与两支相互打量的队伍。

保卢斯走出地下室指挥部,对围观的苏军官兵不加理会,径直登上等候的吉普车。押送他的米海洛夫中校战前常参与外交接待,应付这位元帅显得从容,能分辨他态度中的冷淡与敷衍。同行的德军将校各有反应:参谋长将灾难归咎于罗马尼亚与意大利盟军,冯·阿尔尼姆中将补充说还有俄罗斯的严寒与粮弹不济;佩戴骑士铁十字勋章的坦克军军长施列麦尔打断众人,只要求保留自己的手提箱;副官亚当斯上校因丢了盥洗用品的箱子而格外激动。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军人,此刻重新显出普通人的样子,却算不上体面。 [3 处]

押送汽车的司机身穿整洁的白色小皮袄,接到米海洛夫吩咐放慢车速的命令后应声照办,心里却盘算着战后如何向同行夸耀自己押送过保卢斯元帅,还想借开车的手法让这位元帅见识苏联司机的技术。车行途中,苏德两军的士兵混杂在一处:胜利的一方从地下室、水管道里把德国人搜出,驱赶到地面,用推搡与吆喝把不同建制的俘虏重新编成行军纵队。德国人紧盯着对方握枪的手,尽量不打趔趄——不完全因为畏惧枪口,更因为胜利者身上那股令人不由自主服从的气势。 [3 处]

送元帅南下的汽车与俘虏队伍迎面相遇。伤员被同伴架抬着走,武器成堆弃置雪地;一名阵亡的红军战士被鸣枪送入坟墓,罗马尼亚俘虏则戴着华贵的皮帽,嘲笑着敌人的生死。更多俘虏从斯大林格勒各处涌来,拖着冻伤的脚,脸上是同一种青灰色与同一种痛苦的表情。这些矮小、丑陋、由母亲生养疼爱的普通士兵,与一九四一年秋被德军驱赶往西边集中营的苏联战俘队伍,如同兄弟般相像;仓库和地下室方向不时传来的枪声,两支队伍都懂得其中含义。 [3 处]

车队驶过炮口朝天的大炮、带十字标志的坦克与被风撕扯着帆布篷的运输车——第六集团军的钢铁躯体已冻僵在原地,人群也似乎要随之冻住。米海洛夫、司机与押解士兵都等着保卢斯开口,他却始终沉默,无人看得出他眼中所见与心中所想。汽车行进途中,保卢斯忽然打破沉默,向米海洛夫问出一句与眼前一切无关的话,暴露出他此刻真正操心的,不过是能否每天有汤喝、有烟抽、睡得暖和。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