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度与事件最后更新 2026-08-13

虔诚派

又称:Pietism · Pietismus · пиетизм · 帕什科夫派 · 虔诚主义 · 雷德斯托克派

十八世纪末兴起于德国路德宗内部、强调个人悔改重生与平信徒灵修的宗教改革运动;在小说所写的1870年代彼得堡上流社会,则演变为一种表演给社交界看的时兴宗教感情,与雷德斯托克勋爵、帕什科夫贵族客厅的皈依风气相呼应。

虔诚派(Pietismus)是17世纪晚期兴起于德国路德宗内部的改革运动,以施佩纳(Philipp Jakob Spener)的《虔诚的愿望》(Pia Desideria,1675)与弗兰克(August Hermann Francke)在哈勒创办的孤儿院、学校与慈善事业为代表。它反对新教正统的经院化,强调个人内心的悔改与重生、逐章研读《圣经》、平信徒在小团体里的灵修操练,并把办学、办慈善当作信仰的实际表现。这股潮流由德国传向斯堪的纳维亚,又影响了英国的循道宗。

到19世纪,“虔诚派”(俄语пиетизм)一词在俄国上流社会获得另一层含意:指一种时兴的、表露在外的宗教感情——遇事感谢上帝,把不幸也说成恩典,把虔诚当作沙龙里的装饰。1870年代的彼得堡恰好有与之呼应的贵族宗教运动:英国布道家雷德斯托克勋爵(Lord Radstock)来俄讲道,带动一批贵族皈依,以近卫军上校帕什科夫(В. А. Пашков)为首,人称“帕什科夫派”,在贵族客厅里聚会祈祷、讲究个人得救与慈善;这一风气史家称之为上流社会的宗教分裂。

在《安娜·卡列尼娜》中,谢尔巴茨基老公爵说施塔尔夫人“在加入虔诚派以前”他就认识她,嘲笑她遇到什么不幸——连丈夫死了——都要感谢上帝,而那夫妇俩素来合不来[2 处]。小说把这种虔诚写成摆给社交界看的姿态:施塔尔夫人卧床不起、对照料她的瓦莲卡呼来喝去,基蒂心目中的神圣形象经父亲一席话便碎成一件衣服[出处]。论者常把她这类人物与1870年代彼得堡贵族的帕什科夫派风气联系起来,看作托尔斯泰对表演性宗教的讽刺。

小说更以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的皈依写出这种彼得堡宗教风气的社会功能:安娜同弗龙斯基出国后,卡列宁在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劝说下,从冷淡疏懒的信徒变成“基督教义新诠释”的热心而坚决的拥护者——那套教义宣称死对信徒并不存在、他在尘世就已得到完全的拯救;他模模糊糊感到其肤浅,却在屈辱中需要一个哪怕假想的崇高立足点,好反过来蔑视那些蔑视他的人,于是死死抱住不放。这正是托尔斯泰眼中这类贵族宗教为失意者提供的自我抬举的台阶[2 处]

小说后段把整套教义摊在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的小客厅里:卡列宁与伯爵夫人围着圆桌论道,宣称恩惠不降临在寻求者身上、却降临在毫无准备的人身上(像降临在扫罗身上一样),人靠着信仰而非行为得救;《雅各书》“脱离实际行动的信仰是死的”一节被斥为曲解为害不浅——“我没有实际行动,因此我不能信教”这话经文里没有,说的恰好相反;伯爵夫人并把“用实际行动为上帝工作、用斋戒拯救灵魂”骂作修道士野蛮的见解,取出英文小册子《得救与幸福》《在护翼下》当众朗诵,由“未卜先知的人”朗德在旁入神助阵[6 处]。这套以英语布道文学为媒介、以个人得救的确信为安慰的聚谈,与雷德斯托克派贵族客厅的实况正相呼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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