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博尔孔斯基

主要人物 · 登场 25 章最后更新 2026-08-06

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博尔孔斯基

别名博尔孔斯基老公爵尼古拉·安德烈伊奇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公爵尼古拉公爵普鲁士王老公爵

老公爵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博尔孔斯基,退役大将,长居童山庄园,性情严厉专断,是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与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之父,一八一二年拿破仑入侵前夕中风病逝于博古恰罗沃。

出场分布25 / 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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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线

编年全传 · 31

1805年秋

尼古拉·安德烈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公爵,社交界绰号“普鲁士王”,是退役大将,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之父。保罗皇帝在位时因故被放逐乡下,此后长居童山庄园,与女儿及女儿的女伴布里安小姐闭门家居;改朝换代后虽已获准出入京城,仍不出户,声称谁需要他便自己从莫斯科赶一百五十俄里路来童山,他自己则什么都不需要,对任何人也无所求。[出处]

1805年秋

他信奉两条箴言:人有两大恶——游手好闲与迷信,两大德——活动与智慧。为在女儿身上培养这两种美德,他亲自教她代数与几何,把她的日程排得没有空闲。他本人也终日忙碌:写回忆录、算高等数学题、在车床上旋鼻烟壶、料理花园与庄园里从未间断的建筑工程,作息精确到分秒不差。他对身边所有人——从女儿到仆人——态度严厉、要求苛刻,因此虽不算冷酷,却令人比对最冷酷的人更觉敬畏。他已退休、在国事上再无权势,但所在省的省长仍以拜见他为本分,须与建筑师、花匠一样在接待室按时恭候召见。他身材不高,戴敷粉假发,一双干枯小手,两道灰白下垂的眉毛蹙起时能遮住那对目光炯炯的年轻眼睛。[3 处]

1805年秋

日常授课中,他对女儿的几何错误常常动怒,把练习本推开甚至扔远,发作后又会起身抚摸她的头发以示歉意;他要求检查女儿与外界的通信,扬言第三封必查,但对她收到的宗教神秘主义书籍表示不干预她的信仰。他对已故的基里尔·弗拉基米罗维奇·别祖霍夫伯爵之死深有感触,称对方是“这个伟大时代剩下的倒数第二个代表”,自己已是最后一个,要尽力拖延轮到自己的那一天。[6 处]

1805年秋

一八〇五年,他接到瓦西里·库拉金公爵来信,等待对方来访——这是瓦西里为其子阿纳托利·库拉金向玛丽亚公爵小姐求亲的前奏,但他未将求婚一事告知女儿本人。同年,他盼望儿子安德烈携媳妇丽莎来童山团聚。[2 处]

1805年秋

儿子安德烈携孕妻抵达当日,他破例改变了雷打不动的作息,准许安德烈在他午饭前更衣梳妆的时间入内相见,本人仍照常穿长衫、戴敷粉假发、由老仆吉洪伺候梳辫。见面时他拿波拿巴打趣,称儿子若不好好收拾对方,俄国人迟早要做法国人的臣民;心情因饭前小睡而格外爽朗(他常说饭后小睡是银,饭前小睡是金)。得知儿媳有孕,他神情转为责备,说“不好”;对安德烈讲述的对法作战计划毫无兴致,只顾自己一面穿衣一面走动,三次打断儿子的叙述,末了断言儿子讲的计划没有一点新东西,随即招呼用饭。[7 处]

1805年秋

翌日午饭按钟点举行,眷属与仆人须在他到场前列队恭候;他破例邀请自家建筑师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同桌用餐,以此向女儿证明“人人平等”,席间常特意与这个沉默的小人物攀谈几句。谈及拿破仑与欧洲战事,他坚持认为对方不过是侥幸成名的法国佬,全靠先打德意志人起家,德意志人只会内讧、谁都打不过;他推崇波将金与苏沃洛夫,认为苏沃洛夫尚且被“宫廷的腊肠烧酒军事参议院”掣肘才未能擒获莫罗,儿子和当代的将军们——包括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更难以对付波拿巴;他还主张收买法国人使其自相残杀,并对派德意志人帕伦赴美国招揽莫罗一事嗤之以鼻。安德烈当面反驳,称拿破仑毕竟是位伟大的统帅,他不为所动,只戏谑地称儿子是“波拿巴的崇拜者”。[7 处]

1805年12月

一八〇五年十二月,接到瓦西里公爵来信、告知将携幼子阿纳托利同来拜访后,他对瓦西里公爵一贯的轻视转为恶意鄙视,提起对方总是嗤之以鼻;对方到达当日他情绪恶劣,因管家阿尔帕特奇提及“有大臣要来”、未替女儿的小道而先替客人清扫大道而勃然大怒,扬起手杖便打,骂其“强盗”“下流坯”。午饭时他仍怒气未消,讥讽女儿与儿媳“不是废物就是傻瓜”,又当面追问女儿是否被“大臣”一说吓坏;席间布里安小姐佯装不知情、絮叨花房中新开的花,他才逐渐转和缓。他对布里安小姐坦言:库拉金公爵是自己当年举荐入委员会的“毛孩子”,儿子阿纳托利此来所为何事,他“实在不明白”、“不需要”,并未将求亲一事挑明,只以异样的目光看了一眼面红耳赤的女儿。[8 处]

1805年

穿衣时他反复思忖是否该让玛丽亚出嫁,明知理智上的公道回答会与自己的感情、与他离不开女儿的生活能力相矛盾,故意不肯直接问自己这个问题;他又想到儿媳丽莎嫁给安德烈也未必幸福,“有谁会出于爱情而娶她呢?又丑又笨。有人要她也是为了地位和财产”,进而认定婚姻本身未必带来幸福,却仍承认瓦西里公爵此来显然意在求婚,门第与社会地位过得去,关键要看阿纳托利“配得上她”。见面时他称阿纳托利“好孩子”、命其近前受吻,又特意问起军职,得知阿纳托利已调离骑兵近卫军转入陆军、尚未随团出征,忍不住大笑,随即又忽然收敛笑容、皱眉打发他离开。他随后单独把瓦西里公爵领入书房,听对方说明求亲来意后佯装不悦,声言自己并不攥着女儿不放、明天嫁出去都无所谓,但坚持要“开诚布公”地了解女婿,提出次日当面问女儿意愿,若她愿意便让阿纳托利留下住几天,由他亲自观察;对瓦西里公爵“阿纳托利老实善良、是好儿子好亲戚”的说辞,他只含糊应以“好的,好的,我们看看吧”。[10 处]

当夜他愤怒不寐,在房中来回踱步,认定女儿受了阿纳托利怠慢的侮辱——阿纳托利醉心的其实是布里安小姐,为此他心疼女儿受辱,却又借口不愿伤她自尊而按下没有当面说破。翌日晨他一改常态,态度和蔼、语气郑重,正式转告女儿瓦西里公爵已代子求婚,声明自己恪守“女儿有自主择婿之权”的原则、不加干涉,却仍以阿纳托利意在嫁妆、婚后将连布里安小姐一并收纳的话相激,令女儿几乎落泪。他限女儿一小时后当面答复,女儿回来表示愿望是终身陪伴父亲、不愿出嫁,他闻言大怒,斥为“胡说”“废话”,抓住她的手把额头抵向她的额头,用力握痛了她的手。瓦西里公爵仍作最后恳求,女儿重申拒绝后,他随即转向瓦西里公爵,以“那么就完了”作结,客气地拥抱对方送客,未再挽留。[11 处]

1805年,安德烈公爵出征前夜

儿子安德烈动身出征前夕,他在书房单独与其话别,仍戴老花镜、穿素白睡衣写字,边写边谈。他称赞安德烈不为妻室所累、以国事为重;应允儿子所托,派人赴莫斯科预先请一位产科医生为儿媳待产做准备;又以“女人都一样,离婚是不可能的”宽慰儿子婚姻中的苦闷。他把一封写给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米哈伊尔·伊拉里奥诺维奇)的信交给儿子,托库图佐夫给他一个适当的位置而不只是当副官;同时交出自己呈交沙皇的回忆录、《苏沃洛夫战史》撰写人应得的奖金债券以及留给儿子日后自阅的私人笔记,并称自己会先儿子而死。他应允安德烈的请求:若儿子战死且遗下一子,将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教养,不交由儿媳抚养。话别之际,他罕见地流露出“假如你被打死,我这个老头子会很难过”的心情,随即又厉声要求儿子的行为不能有辱博尔孔斯基家的姓氏;儿子走后,他独自在书房内出声擤鼻涕,出门看了一眼昏厥的儿媳,摇头责备后砰然关门。[11 处]

1806年2月前后

奥斯特利茨战败两个月后,他从报纸简讯中先得知俄军战败撤退,随后接到米哈伊尔·库图佐夫来信,得知安德烈在军旗前中弹倒下、俘虏与阵亡名单中都没有他的下落。他独自在书房度过接信的夜晚,次日照常出门散步,对管家、花匠、建筑师一言不发,满脸怒气。面对女儿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的追问,他尖声宣布“打死了”,痛骂断送军队与人的“坏蛋、下流胚”,随即让女儿去告诉儿媳丽莎,自己则始终未向丽莎当面挑明。他断定安德烈已经战死,仍派一名官吏赴奥地利查访下落,并在莫斯科为儿子订做一块纪念碑、打算立在自家花园中,逢人便说儿子已阵亡;此后他勉力维持平素的作息,但精力渐衰,走动减少,饮食与睡眠都不如从前。[6 处]

三月十九日(年份未在本段文字中说明)

一八〇六年三月十九日夜,儿媳丽莎临产,他反常地放下平日的严厉与规律,独自在书房中踌躇踱步,屡次差吉洪去打听产情;吉洪进屋时见他躺在沙发上面容烦乱心神不定,默默吻了吻他的肩膀便退出,他也未加阻拦。[4 处]

未知

丽莎因难产去世,产下一子尼古连卡·博尔孔斯基。安德烈来到书房见他时,他已尽知实情,默默用干瘪僵硬的双臂搂住儿子的脖颈,像孩子一样恸哭。儿媳安葬时,他上前吻别她放在乳房上的手,见她脸上仍是那副委屈的表情,气愤地转身走开。五天后孙儿受洗,他亲自担任教父,颤巍巍地捧着婴儿绕圣水盆一周,再将其递给女儿玛丽亚——玛丽亚是教母。[4 处]

1806年—1807年2月26日

一八〇六年,他被任命为俄国八个后备军(民团)总司令之一,负责的三个省份须经常巡视。此前自认为儿子已阵亡的那段时期他明显衰老,但认定无权拒绝皇上亲自委任的职务,重操旧业反使他精神振奋、身体强壮起来;他执行公务一丝不苟,对下属严厉到近乎残酷,事必躬亲,连最微末的细事也要过问。[出处]

1806年—1807年2月26日

一八〇七年二月,他从巡视地捎信给留守童山的安德烈,报告贝尼格森在普鲁士-艾劳大败波拿巴的战报,指示他即刻驰赴科尔切瓦、催促迟迟未送来补充兵员与粮食的区长官汉德里科夫,扬言若一周内不能备齐便要对方的脑袋;信中还提到他接到彼坚卡来信、称对方也参加了普鲁士-艾劳战役,并感叹只要没有人干涉军务,连日耳曼人也能打败波拿巴。[出处]

约1806年

同年,皮埃尔·别祖霍夫随安德烈来童山做客,他见到这个陌生的年轻人便招呼来吻,此后两天对他格外和蔼、留他再来。晚饭前他与皮埃尔就战争能否终结一事激烈辩论:皮埃尔坚称无战事的日子终将到来,他以“把血管里的血抽出来,都注上水,那时就不会有战争了,妇道人家的胡说”讥讽反驳,却毫不动怒,仍亲切地拍着皮埃尔的肩膀;对安德烈直言喜欢这个敢于同自己老头子争辩的年轻人。谈及公事时,他向安德烈抱怨贵族长伊利亚·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夫伯爵征送的兵员还不到规定数目的一半,此人进城办事时竟还请他吃了一顿饭。[6 处]

一八〇九年,安德烈就迎娶娜塔莎·罗斯托娃一事请求他的同意,他表面镇静、内心气愤——在行将就木之际,他不愿生活再添变数——遂用惯常的外交手腕历数反对理由:这桩婚事门第、家产与声望方面并不般配;安德烈已不年轻、健康欠佳,对方却是黄毛丫头;把唯一的儿子配给这样的少女令人于心不忍。他最终提出不容置辩的条件:婚期须推迟满一年,其间令安德烈出国休养,并为孙子尼古连卡物色一位德国家庭教师,届时若彼此爱情依旧再行完婚。[2 处]

约1810年前后

儿子出国前又回童山小住,他与安德烈作了一次长谈,父子二人分手时彼此都不满意——安德烈并未把订婚一事告知妹妹玛丽亚,老公爵本人的态度也未见诸女儿眼前。此后他健康与脾气日渐恶化,比先前更易动怒,怒气多倾泻于女儿玛丽亚身上:他专挑她的两个心头所系——侄孙尼古连卡与宗教信仰——反复攻击嘲笑,讥她想把孩子教养成“老处女”,又当着她的面向布里安小姐打趣乡间的老神甫与圣像。他对拿破仑的憎恶因对方地位日隆而愈演愈烈:波拿巴与欧洲各国君主、特别是与俄国皇帝平起平坐,令他无法容忍,因这一心结,他连该年是否移居莫斯科过冬也迟迟不能决断,怕难免爆发的政治争论会抵消已收的治疗效果。[3 处]

安德烈与娜塔莎订婚约半年后的仲夏(具体年份文本未明示)

仲夏,玛丽亚将安德烈从瑞士寄来、告知与娜塔莎·罗斯托娃订婚并请求缩短婚期三个月的信转交给他。他平静地答复:让安德烈“等我死了再说……快了——我快给他自由了”;女儿欲辩解,他嗓门越提越高,转而以嘲讽发泄,扬言这是一门“好亲事”(人聪明又有钱),儿子成婚后须单另居住,又拿“给尼古卢什卡娶后娘”取笑自己将迎娶布里安小姐,末了让玛丽亚也去“尝尝挨冻的滋味”、搬去与哥哥同住。此后他绝口不提此事,但因儿子不成器而积压的怒气持续发泄在玛丽亚身上,添了“后娘”与“宠爱布里安小姐”两条新的嘲弄口实,并当面对女儿说“我干吗不娶她啊?一个蛮好的公爵夫人!”——这段时期玛丽亚察觉他确实越来越亲近布里安小姐。[6 处]

1793 年

初冬,他携玛丽亚迁居莫斯科。凭借以往的经历、才智与独创精神,加之当时彼得堡皇朝的声望已经衰退、反法与爱国思潮在莫斯科占主导,他很快成为莫斯科人特别崇敬的对象,并成为莫斯科反政府派的中心;每晚穿皮上衣、戴敷粉假发出来喝茶,只要有人稍加提示,便东拉西扯谈论陈年旧事或激烈抨击时局,仍能使满座客人肃然起敬。这一年他明显衰老:常突然入睡,健忘近事而记得远事清楚,充当反对派首领的虚荣心也带上几分幼稚色彩;客人只见他每日两三个小时的应酬风采,看不到剩下二十一二个小时里家中进行的秘密内部生活。他对女儿的怒气达到残忍的程度:不蓄意侮辱、损害她,却让她觉得不论做什么都有错,又因疼爱她而使这种折磨愈发难以摆脱。[3 处]

1793 年

在莫斯科,他固执地对布里安小姐——本名阿马利娅·叶夫根尼耶夫娜——表示特别亲热,以此发泄对女儿的不满。一日他当着玛丽亚的面吻布里安小姐的手并搂抱亲热,玛丽亚愤而斥骂布里安小姐“卑鄙,下流,不是人,乘人之危”、令其滚出房去。次日午饭,他吩咐先给布里安小姐上菜,又因仆人菲利普按老习惯先给女儿递咖啡而勃然大怒,举杖击打菲利普并下令送其去当兵,斥责女儿“不听话”、扬言家中以布里安小姐为首、“她是我的最好的朋友”,喝令玛丽亚向布里安小姐道歉。玛丽亚照办,一并为菲利普和自己向他道了歉。[5 处]

1793年

一八一一年,他经女儿之荐结识了在莫斯科上流社会走红的法国医生梅蒂维埃,一度与其熟惯往来。命名日(圣尼古拉节)当天,他吩咐只按女儿开列的名单接待宾客,梅蒂维埃仍被放入,他当面将其斥为“法国间谍”“波拿巴的奴才”,喝令滚出家门,随后迁怒女儿,说她放奸细进门、令自己不得安宁,重提“必须分开”,扬言“好歹有哪个傻瓜把她娶走就好了”,随即又转而安慰她说这话并非出于气头,是经过深思的决定。当日宴请拉斯托普钦伯爵、洛普欣公爵及其侄子、老战友恰特罗夫将军、皮埃尔与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六位客人;席间他对政局发表看法,主张俄国不应为奥地利或反对奥地利而战、整个政策应转向东方,对波拿巴只需陈兵边境、保持强硬姿态,使其不敢重演一八〇七年越境之举;又就拿破仑侵占奥尔登堡大公领地一事讥讽道,各国君主被人像他把农奴从童山搬到博古恰罗沃和梁赞庄园那样随意搬来搬去。席间提及儿子安德烈在彼得堡参与撰写法律条文一事,他不以为然地感叹“如今人人都在写”。[11 处]

1793年(小说背景);本节为事后回顾

伊利亚·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夫伯爵携娜塔莎·罗斯托娃登门造访当日,他拒不接见,命女儿玛丽亚自行接待,并预先撂下话说不愿见他们;接见途中他又不顾禁令,忽然穿着睡衣、戴着白睡帽闯入客厅,向罗斯托夫父女连声道“请原谅”,反复咬着“上帝见证,我不知道您光临舍下”,语气刻意做作、令人难堪,从头到脚打量娜塔莎一番后转身离去,令玛丽亚公爵小姐窘迫得垂眼不敢看人。[3 处]

约1811年末至1812年初冬(莫斯科)

数日后,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阿赫罗西莫娃登门就婚事向他当面解释、说情,未能说动他改变态度;她回去后神色严峻、只答以“一切顺利,明天再谈”,不愿细谈这场交涉。[2 处]

约1812年春

娜塔莎悔婚一事传开后,他从布里安小姐处得知城中流传的全部谣言,又拿到布里安小姐从女儿玛丽亚处偷来的娜塔莎解除婚约的信;比平时显得高兴,急切盼望儿子安德烈归来,并将经过渲染夸大的抢婚传闻转述给刚到家的儿子。[3 处]

一八一二年

一八一二年,儿子安德烈赴西线途中回童山探望。他身体上唯一的变化是一边嘴里缺了一颗牙齿,脾气更易激怒、更多疑;家中已裂成两派,他与布里安小姐、建筑师一派,女儿与德萨尔、孙儿及众仆妇一派。他当面向安德烈数落女儿迷信、不爱布里安小姐、把孩子宠坏,声称自己生病都是女儿所致,又说真正忠于他的只有布里安小姐一人;他自知是在折磨女儿,却认定她“活该如此”。安德烈生平第一次责难他,指误会的根源在“那个微不足道的女人”(布里安小姐);他先低声说“判我的罪啦”,随即跳起来喝令“给我滚”。此后他闭门不见儿子,除布里安小姐与吉洪外不放任何人进房,多次探问儿子走了没有。[6 处]

1812年8月1日(俄历)

儿子走后第二天,他把女儿玛丽亚叫到书房,指责她弄得自己和儿子吵了一架,随即病了一星期,闭门不出;生病期间他只叫吉洪一人伺候,不再传布里安小姐进房。病愈后他重过旧日生活,在建筑与园艺上格外下功夫,终止了与布里安小姐过去的关系,对女儿态度冷淡,仿佛在说:既不靠她,也不靠那个法国女人。整个七月他非常活跃、甚至生气勃勃:又开辟一座花园,为家奴盖房子,却睡得很少,每晚更换睡觉的地方,有时命人把行军床搬进走廊,有时躺在客厅沙发上或高背安乐椅中和衣假寐,改叫家僮彼得鲁沙给他朗读。[4 处]

1812年8月1日(俄历)

八月一日接到安德烈的第二封信。第一封信在儿子走后不久寄到,安德烈恭请父亲原谅他的顶撞、恢复慈爱,他回了一封亲切的信,从此疏远了法国女人;第二封信写于法军占领后的维捷布斯克附近,扼要叙述战役经过、附示意图,安德烈劝他离开童山——此地离战场太近、正处在军用交通线上——移居莫斯科。他把信和一张新建筑蓝图放在身边,吃饭时不让任何人朗读,饭后亲自取来,命女儿当众念信,自己只凝神看蓝图。他不承认战争,饭桌上嘲笑谈论战事的德萨尔,坚称战场在波兰、敌人永远不会越过涅曼河,又拿一八〇七年贝尼格森迟迟不进普鲁士来比照眼前战局;德萨尔低声指出信里并未提到法军在哪条河被击溃,他面色阴沉地住了口。此际他迷上整理死后留传后世的文件(他称之为“遗嘱”),伏案书写,并已盘算派管家阿尔帕特奇前往斯摩棱斯克[5 处]

1812年夏(法军进占维捷布斯克后、斯摩棱斯克会战前)

临行之前,他伏案重读自己死后要呈给皇帝御览的“意见书”,读到动情处两眼含泪,随即当面交代阿尔帕特奇在斯摩棱斯克要办的差事,指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买八帖照样品金边的信笺、按建筑师米哈伊尔·伊万诺维奇开的单子买火漆与封蜡、把有关证书的信当面交给总督、为新房购置他亲自设计的门闩,再订制一只盛放遗嘱的硬纸匣。送走管家后,他又坐下给总督写信。入夜他睡不着,觉得哪一处都不合意,最怕书房那张睡惯的沙发——他在那上面有过痛苦的思绪,遂命吉洪把床安在休息室钢琴后面那个从未睡过的角落,又嫌摆得不对,亲自挪动床位;脱衣上床时他费力挣扎,暗中祷告早日了结这些苦事,躺下后床仍像在他身下均匀晃动,几乎每夜如此。他要过安德烈的信,夜深人静在绿灯罩下凑近灯光读,才第一次恍然悟出信里的意思:法国人已到维捷布斯克,再有四站就到斯摩棱斯克,也许已经到了。阖眼后他回想青年时代——多瑙河畔明朗的中午、芦苇丛中的俄国营地、年轻的自己走进波将金的彩饰帐篷、皇太后第一次接见时的亲切话与微笑、她在灵台上的脸,以及在她棺前与祖博夫争着吻她的手而起的冲突——渴望快些回到那个时代,让眼前的一切早点结束。[7 处]

一八一二年八月中旬(俄历约八月十五日前后)

阿尔帕特奇斯摩棱斯克归来后,他如梦初醒,一改平日的消沉:命令召集各乡民兵武装起来,写信通知总司令决定留下保卫童山直到最后关头,并向家人宣布不离开童山。他指示把女儿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德萨尔带着孙儿先送到博古恰罗沃、再从那里去莫斯科,自己留下;玛丽亚不肯撇下他独自动身,违抗了他的命令,他大发雷霆,把一向对她说的不公平的话全部发泄出来,说她折磨他、唆使儿子和他吵架、一生的任务就是毒害他的生活,将她赶出书房,却并未命令她非走不可。德萨尔带小公爵走后,发病前夜他在花房过夜,与吉洪谈到夜深,声音疲惫痛苦,两次问起女儿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又仿佛忘了儿媳丽莎·博尔孔斯卡娅已死、被吉洪提醒时怒喝“傻瓜”,隔门听见这一切的女儿玛丽亚后来一直懊悔没有进屋。第二天一早,他全副披挂、佩戴全部勋章到花园检阅武装起来的农奴和家奴,忽被众人搀回,当天夜里医生给他放血,声称他右半身中风瘫痪。中风次日举家迁往博古恰罗沃,他在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新建的房子里躺了三个星期,不省人事,不断嘟噜着什么、抽动眉毛和嘴唇,医生断言无望,只有贴身老仆吉洪一人懂得他那谁也听不懂的话。[8 处]

一八一二年八月中旬(俄历约八月十五日前后)

八月十五日晨,他一度清醒,握着来到床前的女儿的手说出“整个的心!都在惦记你……整个的心”,抚摸她的头发,说“我整夜都在叫你”,说出一个从未对她说过的温柔亲昵的字眼——“亲爱的”,连声道“谢谢你……女儿,好孩子……原谅……谢谢,原谅”,忽然又唤儿子安德留沙;得知他在斯摩棱斯克军中后,他闭上眼睛,清晰地低声说“俄国完了!他们把俄国给毁了!”,又嘱咐女儿穿上他喜欢的那件白衣裳。玛丽亚离开后,他再次发作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中风,随即去世。入夜,家人为他洗身、穿上佩戴勋章的军服,把又小又干的尸体放到桌上,棺木周围点起蜡烛,地上撒上璎珞松枝,陌生人与自家人围棺画十字、鞠躬、吻他冰冷僵硬的手。[11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