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罗斯托夫

核心人物 · 登场 65 章最后更新 2026-08-06

尼古拉·罗斯托夫

别名士官生罗斯托夫小罗斯托夫尼古卢什卡尼古拉尼古拉·伊利伊奇·罗斯托夫尼古拉·伊里奇

罗斯托夫伯爵家的长子,弃学从军投身保尔格勒骠骑兵团,历经申格拉本、奥斯特利茨、一八一二年卫国战争等战事并晋至骑兵大尉,因赌债与家道中落几近破产,终娶玛丽亚·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小姐,父亲去世后接下巨额债务、脱下军服务农持家,凭悉心经营农事使家业中兴,成为忠于职守、反对秘密政治团体的传统地主与丈夫。

出场分布65 / 3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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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线

编年全传 · 83

未注明具体日期

尼古拉·罗斯托夫是罗斯托夫家的长子,伊利亚·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夫伯爵与娜塔莉娅·罗斯托娃伯爵夫人之长男,一八〇五年八月十日母亲与妹妹娜塔莎命名日时以大学生身份在场。他身材不高,鬈发,面部表情开朗,上唇已现黑髭须,整张脸洋溢着刚毅与热情;一走进客厅便脸红,想说话却不知从何说起,与从小相识、性情沉着风趣的挚友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同岁而神情迥异。[2 处]

1805年

第三次反法同盟对法宣战之际,他不顾父亲已为他在档案处谋得差事、执意弃学从军,随保尔格勒骠骑兵团团长舒伯特(其时正在莫斯科休假)入伍当骠骑兵。他向家人辩解此举与追随挚友鲍里斯无关,只因自认除服兵役外别无所长,不是做外交官、做官的材料。命名日家宴上,他与作客的卡拉金家女儿朱莉相谈甚欢、坐得更近,引得暗恋他的表妹索尼娅强忍泪水离席,他随即察觉、追出客厅寻她。[6 处]

未知

追至花房后,他握住索尼娅的手表白,说除她之外整个世界他都不要,两人和解拥吻。[3 处]

命名日当天晚宴后的傍晚至夜间

命名日宴当晚,他的从军调令下达,一星期后即须启程;他亲口告诉索尼娅这一消息,并写诗相赠。宴会上他与妹妹娜塔莎合唱四重唱《小泉流水》,随后独唱一支新学会的歌曲。[3 处]

1805年(具体月份未明确)

命名日家宴上,团长舒伯特谈及对法宣战诏书,他放下与旁人的交谈、竖耳倾听,被问及意见时满脸通红地应声“完全同意”,宣称“俄国人要么是死,要么是胜利”,说出口后自觉言辞过于激烈而局促不安;朱莉·卡拉金娜皮埃尔·别祖霍夫都对这番表态表示赞许。[4 处]

1793 年

一八〇五年十月,他以士官生身份随保尔格勒骠骑兵团驻扎在布劳瑙附近的德意志村庄扎尔策涅克,与连长瓦西卡·杰尼索夫同住一间土屋,相处亲厚。十月八日晨,杰尼索夫存放在枕下钱袋中的金币不翼而飞,罗斯托夫认定是同连的捷利亚宁中尉所为,不顾杰尼索夫劝阻径自追到司令部所在村的酒馆当面对质。捷利亚宁起初抵赖、继而痛哭认罪、以“伯爵”相称乞求他不要毁掉自己的前程,罗斯托夫拿回赃款后将钱包掷还,未声张此事。[6 处]

1805年10月中旬

由于此事在军官中传开,团长舒伯特出面斥责罗斯托夫当着军官的面公开揭发同僚“撒谎”,令团队蒙羞,要求他道歉。罗斯托夫以决不能被强迫赔礼为由拒绝,骑兵上尉基尔斯坚与其他军官轮番劝说,指出他此举有损全团声誉,唯有连长瓦西卡·杰尼索夫始终不置一词地站在他一边。罗斯托夫几度动摇后终于含泪认错,答应向团长道歉。[5 处]

1805年10月末至11月初

十月二十三日俄军经恩斯河桥后撤时,他随骑兵连在河边高地首次望见对岸出现的法国军队,在敌炮火下强作镇定,露出应试小学生般自信的神情,嘴角却不由自主浮现严厉的表情。骑兵连奉命撤回后,团长舒伯特——捷利亚宁一案后二人首次相见——下令第二骑兵连(罗斯托夫所在连)折返桥上掩护烧桥,他疑心这是舒伯特存心考验、甚至借机报复自己的胆量,遂咬牙冲到最前。桥头他滑倒在泥中,落在众人之后;法军三发霰弹中最后一发击倒身旁的骠骑兵,他望着多瑙河对岸的青山与落日,一心只盼远离眼前的呻吟与死亡,喃喃祈求上帝保佑,事后独自承认“我是胆小鬼”。桥梁烧毁、骑兵连撤回后,他发觉无人留意自己在火线下的窘态,方才稍感安心。[9 处]

1805年11月16日

申格拉本战斗中,他所在的骑兵连随瓦西卡·杰尼索夫发起冲锋,起初只觉快活兴奋,冲过一片开阔地后战马“白嘴鸦”被击毙倒地压住他的脚,他自己的左臂也被打伤麻木。他挣脱倒马站起,发现左右无一人影,随即望见一队法国步兵向他跑来;片刻间他仍不相信有人真要杀死他,直到最前面那名端着刺刀的法国兵逼近眼前,才如梦初醒,抓起手枪掷向对方,转身狂奔逃入灌木丛,途中身后两颗子弹呼啸而过,最终逃入己方射手所在的灌木丛得脱。[4 处]

1805年11月16日夜至次日

伤臂托着走到山脚下,他多次央求路过的部队让他搭车都遭拒绝,最终获图申收留,坐上安放过一名阵亡军官的“马特维夫娜”炮车,血迹染污了他的马裤和手。夜里在篝火旁,他因剧痛、寒冷与孤独而神志恍惚,梦见母亲、索尼娅、娜塔莎,也梦见杰尼索夫与捷利亚宁一案,种种幻象与揪扯他伤臂的痛感纠缠不清;他感到自己“成了没人要的人”,想起在家中人人疼爱、身强力壮的日子,反复自问“我干吗要到这儿来”。图申离开去见巴格拉季翁后,军医始终没有到来,只剩一个赤身烤火的小兵陪着他。[8 处]

1805年仲冬

仲冬,家中收到他从前线寄来的第一封信,得知他已因申格拉本一役中的负伤而擢升为军官。信中简短叙述行军与两次战斗、伤势与升迁,随后逐一问候家中长幼,请代吻索尼娅,说自己依然爱她、依然想念她;通篇对自己的艰辛只字不提,唯独提到连长瓦西卡·杰尼索夫,称他比谁都勇敢。[3 处]

1805年11月12日

十一月十二日俄奥两国皇帝在奥尔米茨检阅前夕,已升为骑兵少尉的他因买马、连日宴饮而负债累累,接到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来信告知已抵近卫军营地,遂穿着破旧的士官生军服、佩着士兵十字勋章骑马前往探望,欲以久经沙场的骠骑兵姿态令昔日玩伴吃惊。重逢时他与鲍里斯以少年时的玩笑话相见,避开鲍里斯的拥抱,取回家中寄来的钱款与家书,并当场读信、想起自己从未回信而自责。他拒收母亲托人弄来的致巴格拉季翁公爵的介绍信,声称不愿当任何人的副官、厌恶“侍候人的差使”,令劝他留用此信的鲍里斯不解。席间阿尔方斯·卡尔洛维奇·贝格在场,他因贝格插话打听家信内容而当众下逐客令,事后又拉住贝格的肩安抚。三人对饮时,他应鲍里斯之请讲述申格拉本一役的负伤经过,不知不觉按听众的期待添油加醋,渲染冲锋砍杀的细节,未讲实情——落马、伤臂脱臼、狼狈逃入树林。[7 处]

1805年11月12日

讲述中途,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公爵前来找鲍里斯议事,一眼看出屋内是他素来厌恶的前线骠骑兵,神情冷淡。罗斯托夫察觉对方的轻蔑,又见鲍里斯似为自己害臊,遂窘迫涨红了脸。安德烈公爵问起申格拉本一战的传闻,罗斯托夫愤然回击,称参谋部的“大少爷”无权评说前线将士流血得来的战功;安德烈公爵平静地反问是否指他本人,罗斯托夫矢口否认却仍语带侮辱地攻击整个参谋群体。安德烈公爵以年长者身份告诫他,称当前时机不宜私人决斗,留下姓名与地址后离去。罗斯托夫事后深悔当场未能回敬,一路盘算次日是否上门挑战,途中忽觉在所有相识者中,唯独这个他如此憎恨的副官最让他渴望结为朋友。[6 处]

1805年10月末至11月初

次日,俄奥两国皇帝在奥尔米茨检阅八万联军,他随保尔格勒骠骑兵团站在队列前列,是沙皇最先经过的部队之一。近距离目睹亚历山大一世后,他体验到忘我的自豪与热烈的倾心,设想若皇帝对自己说话、命自己赴死都会是莫大的幸福;沙皇向全团致谢时,他觉得每个字都如同天庭之音。分列式上,他骑着新近从瓦西卡·杰尼索夫手中买来的战马贝杜英独自殿后,全程处在皇帝的注视之下,纵马疾驰而过。在簇拥皇帝的侍从中望见松散地骑在马上的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时,他打消了挑战对方的念头,认定在这充满爱与自我牺牲的时刻,昨日的争吵与冒犯已不值一提。检阅之后,他与多数军官一样,认定只要由皇帝亲自统率便能战胜任何敌人,对胜利的信心因此比打过两次胜仗更足。[8 处]

1805年11月中旬(16日)

十六日在维绍城附近的一场小规模交战中,他所在骑兵连留作后备队未及参战,只能眼看送回的伤员与被俘的一连法军骑兵,为自己白白经受临阵前的恐惧、又一次错失立功机会而懊丧。他向哥萨克兵买下一名被俘法国龙骑兵的坐骑。皇帝策马经过队列近旁停驻发问时,他因皇帝在近旁而心醉神迷,与皇帝的目光相遇两秒;此后在维绍城内又望见皇帝为一名重伤士兵动容、含泪走开。当夜庆功宴上,杰尼索夫因此役升任少校,已醉酒的罗斯托夫提议为“仁慈的、富有魅力的、伟大的”亚历山大一世本人(而非泛泛的“皇帝陛下”)干杯,声言全团愿为他赴死;杰尼索夫事后打趣“出征的时候没有人可爱,所以就爱起沙皇来了”,罗斯托夫却坚称这是一种崇高纯洁的感情,并幻想能死在皇帝眼前而心醉神往。[9 处]

1805年12月1日夜(奥斯特里茨会战前夜)

奥斯特利茨会战前夜,他率一排骠骑兵在巴格拉季翁部前方布设侦察线,独自巡逻中数度昏昏欲睡,脑中幻想皇帝偶然将自己调至身边委以重任。对面山上忽然亮起连片火光、传来法军山呼“皇帝万岁”的欢呼——士兵们正因拿破仑亲自巡视宿营地并宣读作战檄文而狂热鼓噪,多尔戈鲁科夫认定这是敌军佯装点火鼓噪、掩护退却的诡计,巴格拉季翁存疑,遂命罗斯托夫带三名骠骑兵下山查探。他独自涉险抵近法军哨位,遭对方开枪射击,未受伤即折返,报告敌军哨兵仍在原处布防。巴格拉季翁当面道谢,罗斯托夫趁机请求将自己所在、次日轮值后备的骑兵连调换,随即被巴格拉季翁留在身边充任传令官;一旁的多尔戈鲁科夫问他是否是伊利亚·安德烈伊奇的儿子,他未及回答。[7 处]

1805年12月2日(奥斯特利茨会战当日上午)

奥斯特利茨会战当日,因巴格拉季翁不愿服从多尔戈鲁科夫下达的开火命令、又不愿贸然行事,遂派他去请示总司令,若途中先遇皇上便径向皇上请示。他自认这是幸运的一天——参与了大会战、充任最勇敢的将军的传令兵、还可能见到沙皇本人,快马穿过尚未开火的巴格拉季翁部阵地,驰入乌瓦罗夫骑兵团一带已经开火的战场,硝烟弥漫中辨不清战况,却只觉浑身是劲、毫无惧意。途中他险些被一队近卫重骑兵的冲锋撞倒,靠用马鞭晃了对方坐骑的眼睛才躲开;这支冲向法国骑兵的近卫重骑兵队伍几千人转瞬冲入硝烟,事后得知冲锋过后只剩十八人生还。经过近卫步兵阵地时,他与初次上火线、兴奋多言的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相遇,又遇右手负伤仍不肯下火线、执意夸耀“姓冯·贝格的都是好汉”的阿尔方斯·卡尔洛维奇·贝格,皆无暇多谈便策马而去。鲍里斯误将他“请示陛下”的话听作“殿下”,为他指出附近正在申斥一名奥地利军官的大公;他辨明来者并非总司令或皇上,继续前行。绕开火线最密处、沿预备队一线前进时,他忽然在己方后方听见炮声,眼前是俄奥两军士兵互相开枪、乱作一团溃逃的景象,人群用俄语、德语、捷克语互相叫骂,皆不知发生了什么;他望见法军的火炮已出现在自己要去寻找总司令的普拉茨山头,却不能也不愿相信联军已经战败。[10 处]

1805年12月2日下午至傍晚

在溃败的人群中,他寻找皇上与库图佐夫却四处碰壁:有士兵告诉他总司令已阵亡或受伤,又有醉酒的马夫言之凿凿地说亲眼见皇上面色苍白地乘轿式马车逃离战场。他策马穿过法军尚未占领、俄军已经放弃的开阔地,那里每俄亩躺着十几具死伤者,他策马快行以避免目睹惨状,自知不是怕死,而是怕丧失勇气。在菜园沟渠边,他终于认出戴白缨帽的亚历山大一世本人未曾受伤,一时因证实此事而感到幸福;但当他想起该趋前禀报多尔戈鲁科夫交托的军情时,却因敬畏与自觉此刻打扰皇上不合时宜而始终未敢上前,找出种种理由说服自己不去,怀着懊悔离开,眼见冯·托尔上尉赶到代他效劳、搀扶皇上过沟。他为自己的怯懦深自痛悔,掉转马头回去时沟边已空无一人,遂随车队打听到库图佐夫的司令部所在,跟着车队前行。[10 处]

1793年

一八〇六年初,他休假回莫斯科家中,携瓦西卡·杰尼索夫同行;途中因心切归家而觉雪橇停滞不前,抵家后不及等雪橇停稳便跳下直奔过厅,被全家老幼围住又亲又抱,唯独一时不见母亲的身影。次日晨,妹妹娜塔莎·罗斯托娃挽着他的手长谈,追问他对表妹索尼娅是以“你”还是“您”相称,要求他此后一律称“您”,理由是索尼娅曾主动表示放他自由,若他仍以少时的诺言为约束而娶她,便等于是被迫成婚;他当面应下,与索尼娅相见时也依言改口称“您”,但两人目光相接仍互称“你”,温存如旧。他自认索尼娅可爱、自己不可能不娶她,却又想到眼前还有诸多别的欢乐与事业等着他,暗自决定“应当保持自由”,将此事搁到日后再谈。[7 处]

1793年6月(朗德纳克登陆之夜)

假期中,家人待他如英雄,亲戚视他为可爱有礼的青年,熟人则视他为跳舞能手、莫斯科最出色的未婚青年之一。仗着父亲手头宽裕(田产已全部抵押),他置办了专用走马、莫斯科尚无人穿过的时新马裤与带小银马刺的尖头靴,出入英国俱乐部、随知名猎手训练走马、在阿尔哈罗夫家舞会上指挥玛祖卡舞、与卡缅斯基元帅谈论战事,日子过得意气风发;对少年时的窘迫往事(教义考试不及格、向加夫里洛借债、与索尼娅的偷吻)恍如隔世。这段时间他反而疏远索尼娅,自认年轻应当珍惜自由、日后再谈恋爱,将赛马、饮宴、与瓦西卡·杰尼索夫厮混视为骠骑兵身份应有的作风,而将出入女眷交际视为有失男子气概、勉力为之的应酬。[4 处]

1806年3月3日

三月三日,他与杰尼索夫、新结识的多洛霍夫一同出席英国俱乐部为巴格拉季翁公爵举办的庆功宴,三人是席间为数不多的年轻客人。为皇上健康干杯、全场高呼“乌拉”时,三百人的欢呼声中数他叫得最响亮、几乎落泪,一饮而尽后把酒杯摔在地板上,带动不少人效仿。[3 处]

1806年初,莫斯科

宴席上多洛霍夫当众夺走属于皮埃尔·别祖霍夫的库图佐夫合唱歌词、拒不归还,皮埃尔起身斥他为“流氓”并提出决斗。尽管瓦西卡·杰尼索夫劝他不要插手此事,罗斯托夫仍应下做多洛霍夫的副手,散席后与皮埃尔一方的涅斯维茨基谈妥决斗条件,并留在俱乐部听茨冈歌手唱歌到深夜。分手时他问多洛霍夫是否心绪平静,多洛霍夫向他讲述决斗的心得:不必顾虑生死、一心求快求准即可制胜。次日晨他随多洛霍夫、杰尼索夫先赶到索科尔尼克森林,等候皮埃尔到场决斗。[6 处]

冬季,具体年份原文未明示

多洛霍夫被皮埃尔击中倒地后,他与杰尼索夫护送重伤的多洛霍夫返回莫斯科。多洛霍夫在雪橇中闭眼不语,进城后忽然苏醒,握住他的手,托付他先去向自己的母亲通报,使她有所准备。他依言先行,惊异地发现这个以斗殴决斗闻名的浪子竟与年迈的母亲和一个驼背的姐姐同住,在家中是十分柔顺的儿子与弟弟。[4 处]

一八〇六年秋至冬

经老伯爵私下斡旋,他参与决斗一事未受降职处分,反被调任莫斯科总督的副官,因此整个夏天留在莫斯科任所,未随家人下乡。多洛霍夫养伤期间,他与之交情更深。[出处]

一八〇六年秋至冬

一八〇六年秋家人回到莫斯科,杰尼索夫随后也来,就住在他家里;这年冬季初是他和全家最幸福快乐的一段时光。他把许多年轻人带到家中,其中多洛霍夫最受家人喜爱,唯独妹妹娜塔莎不喜欢他,为此几乎与他争执:娜塔莎认定多洛霍夫为人凶狠、别有用心,且已看出他爱上了索尼娅,他起初矢口否认,坚持多洛霍夫待母至孝、心地高尚,事后娜塔莎的判断得到证实。他察觉索尼娅与多洛霍夫之间生出一种新的关系,却说不清是什么,与两人相处不再像从前自然,因而更少待在家里。[7 处]

一八〇六年秋至冬

一八〇六年秋,对法战争的议论再度热烈,朝廷下令每千人征十名新兵、九名民兵。他一心只等假满便与杰尼索夫同回团里,这一前景丝毫没有妨碍他继续在莫斯科寻欢作乐,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宴会、晚会与舞会上。[出处]

1805年圣诞节后数日,主显节前后

圣诞节后第三天,他与杰尼索夫将于主显节后归队,家中为此举行饯行宴,多洛霍夫在座。宴前多洛霍夫向索尼娅求婚被拒,事后从妹妹娜塔莎口中得知此事,第一反应是对索尼娅心生怨怼,转念又庆幸她依旧不改初衷。他随后单独找索尼娅谈话,以多洛霍夫人品出众、于她有益为由劝她重新考虑这门婚事,同时坦言自己对她的感情胜过对任何人,却因尚且年轻、母亲不愿他此时订婚,明言不能许下任何承诺;索尼娅两次打断他的表白,只求他不要再说,最终他自认配不上她的这份心意。[8 处]

1805年末或1806年初(莫斯科)

自索尼娅拒婚后,多洛霍夫两日未再露面,第三日以归队话别为由,写信邀他当晚赴英吉利饭店赴宴,罗斯托夫因不知该以何种态度与多洛霍夫相见而心中不安,仍如约前往。多洛霍夫坐庄纸牌,一见面便旧事重提,追问罗斯托夫“是不是怕跟我赌”,语气挑衅;罗斯托夫本不欲赌,却身不由己地下场,先赢后输,欠账至八百卢布。他本想孤注一掷押上全部欠款,因侍者送香槟分心而改押小注,遭多洛霍夫当众讥讽“别改”“也许你怕我”,遂又照原数押上一张捡来的破角红桃七,赌上父亲刚给的、说定要撑到春天的两千卢布中所剩的一千二百。发牌前,他设想只要这一张牌能赢,便立刻回家与家人团聚、从此戒赌;然而红桃七开局即出,他这一注就此输掉。[8 处]

约1806年初,莫斯科

牌局继续,欠账从一千六百卢布节节攀升,他数度祈祷、数手上绦带以决定押注数目,仍不敌多洛霍夫。多洛霍夫存心令他输到四万三千卢布——这一数字恰是他与索尼娅两人年龄之和——欠账凑足此数后当众索要,并以他与表妹索尼娅的恋情相要挟,暗示可助他免受这场败家之辱换取她。他厉声打断多洛霍夫、不许再提索尼娅,声称次日便能一次付清,实则明知自己已经彻底破产,一时只想到举枪自尽了此残局。[9 处]

冬季,具体年份文中未明

当夜回家,他见家人聚在古钢琴旁——索尼娅与娜塔莎穿着看戏时的衣裙,瓦西卡·杰尼索夫弹唱自作的诗歌,客厅里母亲与薇拉正在等他与父亲——竟无一人察觉他已倾家荡产、许下次日还债的空头承诺。他被母亲、娜塔莎接连问及“怎么啦”,只推说没事,心中却反复想着“唯一的出路是对准脑门来一颗子弹”。索尼娅从他的神色中立刻看出有异,娜塔莎虽也察觉,却宁愿相信自己弄错、不愿因此扫了自己的兴致。娜塔莎起身歌唱时,他起初厌烦地看着妹妹自得其乐,随后被她的歌声攫住,忘却输钱、多洛霍夫、名誉等一切烦恼,只觉得眼前的歌声才是真实的、高于世间一切的东西。[9 处]

一八〇六年冬(约十一月末)

当晚老伯爵兴高采烈地从英国俱乐部归来,他随即以要马车进城般随随便便的口气向父亲坦白输钱四万三千卢布、次日须还账;老伯爵闻言脖颈涨红,摊开双手瘫坐沙发,只反复喃喃“谁都会碰到这种事”便离开屋子,没有申斥一句。他追上前跪求父亲原谅,抓住父亲的手贴在唇上大哭。[6 处]

一八〇六年冬(约十一月末)

杰尼索夫向娜塔莎求婚被拒后,次日便启程离开莫斯科,罗斯托夫为他送行。此后他因等候父亲一时难以凑齐的欠款,在莫斯科又滞留两星期,深居简出,大半时间待在姑娘们的房里;索尼娅待他比先前更加温柔缠绵,视他的输钱为一桩英勇之举,他却愈发自认配不上她。还清四万三千卢布、取得多洛霍夫的收条后,他不辞而别,于十一月底动身追赶已进驻波兰的团队。[4 处]

1807年4月

归队时他体验到与回家门口时同样的感情,杰尼索夫与军官们的迎接令他喜极而泣;重回按值勤、征发粮草等琐事排满的团队生活,他反觉安心自在,视团队为不必费心选择、无需操心自由社会种种人情纠葛的另一个“家”。鉴于输给多洛霍夫巨款一事始终无法自我原谅,他决意此后要做一名优秀的军官与同事,并计划五年内以每年一万卢布收入中的八千卢布还清父母的债务,自己只留两千卢布度用。[5 处]

1807年4月

一八〇七年四月,团队在一个荒废的日耳曼村子驻扎期间遭遇粮秣断绝、士兵大批因寒冷与疾病减员,他一次出差寻找给养时,在废村中发现一户走投无路的波兰父女——女儿抱着婴儿——将三人接到自己驻地供养数周直至老人恢复健康。同僚就此事拿他打趣、暗示他与获救的波兰女子有暧昧,他视此为侮辱、出言顶撞,杰尼索夫费力劝阻才未酿成决斗;事后他向杰尼索夫辩白自己待她“像待妹妹一样”。[2 处]

1807年4月至5月初

一八〇七年四月,他因前次侦察有功而等待晋升,与杰尼索夫同住土窑。杰尼索夫为部下截留给养一事在军需处殴打捷利亚宁后,他见杰尼索夫呼吸急促、说不出话,将其扶回土窑照料,请团部军医为其放血疗伤。[4 处]

1807年6月

六月弗里德兰会战后双方宣布停战,杰尼索夫离队养伤后音讯断绝,他为此挂念其案件与伤势,趁停战之机请假前往普鲁士一处小镇的医院探望。医院所在的村镇经俄法两军两度破坏,断壁残垣、士兵游荡;院内正流行伤寒,军医已死去五六名,普鲁士医生亦不愿前来协助。他不顾军医劝阻执意进入士兵病房,见伤病员成排横陈于地板稻草上,处境凄惨,其中一名哥萨克伤兵反复喘着讨水,另有一名士兵当日清晨已经死去而无人收殓;他吩咐医院勤务兵照料,却见对方虽连声应诺仍不挪动脚步,深感此地无从措手。[5 处]

1806-1807年冬(第四次反法同盟战争期间)

穿过士兵病房转入军官病房后,他先遇断了一臂的图申,经其引路找到杰尼索夫。杰尼索夫伤势轻却久未痊愈,见到他并不高兴,也不问团队情形,只顾念诵自己驳斥军需处指控的答辩草稿;罗斯托夫察觉杰尼索夫内心深藏的恶劣情绪,本能觉得图申等人劝其认罪求赦的建议最为正确,却因深知杰尼索夫刚烈的脾气而不敢开口劝说,只默默陪伴了一整天。临行前,杰尼索夫将一份仅求皇上赦免、不涉军需处责任的呈文交他带往司令部转呈。[6 处]

1807年6月13日—24日(俄历,即公历6月25日—7月6日左右)

带着呈文,他返回团队汇报案情后,独自换上便服潜入蒂尔西特,趁两国皇帝会见期间投宿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与波兰伯爵日林斯基的住处,恰逢日林斯基设宴款待拿破仑的副官与法国近卫军官。他见惯了侧翼哨所敌我对峙的法军制服,一见门缝中露出的法国军官面孔便涌起敌忾之情,察觉鲍里斯见到自己时先是面露厌烦、继而勉强堆笑,两人对法国人的态度已判若云泥。他婉拒晚宴、独自留在鲍里斯的小卧室讲述杰尼索夫的案情,请鲍里斯设法通过其所跟随的将军在皇上面前为杰尼索夫求情;鲍里斯跷腿听讲、态度敷衍,答以“最好直接请求兵团司令”“不必惊动皇上”,罗斯托夫愤然斥其不肯帮忙,鲍里斯辩称自己“尽力去办”,却又被日林斯基唤走赴宴,将他独自留在隔壁听着法国人的谈笑声来回踱步。[9 处]

1807年6月27日

六月二十七日初步和约签订、两国皇帝互赠勋章、法国近卫营设宴款待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营当日,他与鲍里斯已生嫌隙,不愿再求其帮忙,遂穿燕尾服、戴圆顶礼帽在蒂尔西特城中游荡,观看两国国旗与花体字头的街饰,最终不自觉又走到亚历山大一世驻地附近。他设想若能亲手将呈文递交皇上、跪地申诉,皇上必会体察实情、为杰尼索夫昭雪,遂不顾穿燕尾服进见有失体统,径直走进皇上住处。值日官告知请愿书须交司令官转呈、当面不予接受,一名系着新吊带、正在更衣的近侍官员问明他是为杰尼索夫少校请愿后,也以“胆大包天”斥退了他。他懊悔鲁莽、自知逾越体统,垂头走出时被一位骑兵将军叫住——此人是他从前的师长,此役中甚得皇上宠信;他向将军讲述杰尼索夫案情并请其代呈,将军应允收下呈文。楼梯上响起脚步声,皇上下楼登场,罗斯托夫时隔两年再度目睹亚历山大一世的容貌与步态,往日的崇拜与狂喜重新涌起;皇上认出这位将军并与之交谈,随后一只脚踏上马镫,对将军朗声说“我办不到,将军,我办不到是因为法律比我更有力量”,纵马疾驰而去,罗斯托夫随人群狂喜地追随其后。[12 处]

约1807年7月,蒂尔西特会晤前后

次日,他随人群在广场上目睹亚历山大一世拿破仑一世以平等姿态下马握手交谈,以骑兵的眼光看出拿破仑骑姿难看、坐得不稳,仍为两国君主毫无芥蒂的亲密而感到意外。近距离旁观拿破仑当众把荣誉团勋章授给列兵拉扎列夫的仪式后,他站在普列奥布拉任斯基营与法国近卫军混席聚餐的人群外,独自伫立墙角,脑中交替浮现杰尼索夫伤病与屈辱的情景、医院中断肢与死尸的气味、拿破仑那只白胖的小手,以及得勋的拉扎列夫与遭惩不赦的杰尼索夫这一对照,第一次生出“锯断胳膊和腿、把人打死究竟为了什么”的疑问,被自己这种念头吓了一跳。饥饿驱使他到饭店独自用饭、连饮两瓶酒,席间因同席军官抱怨弗里德兰战后和约、暗指皇上决策有误而勃然动怒,厉声打断对方,声称士兵既非外交官便无权评断皇上的意图与行为,命其去死便去死,若人人妄加评论便“什么都没有”,只应恪尽职守、作战而不思考;同席军官以为他醉酒发作,未再与之争论。[8 处]

1807年—1810年

一八〇七年后,他接替瓦西卡·杰尼索夫指挥保尔格勒骠骑兵团一个骑兵连,为人举止粗野而心地善良,在莫斯科旧识眼中略显粗鲁,却深受部下与长官爱戴,对军旅生活颇为满足。一八〇九年,母亲信中愈发频繁地抱怨家境窘迫,催他还乡;他读信只觉恐惧,害怕被拉离军中平静单纯的生活、重新陷入管家账目、人情纠葛与索尼娅婚约等乱麻一般的家事,回信总是敷衍搪塞、绝口不提归期。一八一〇年,家信告知娜塔莎已与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订婚、因老公爵不允而须延后一年成婚,他闻讯既为妹妹的婚事不曾在场而遗憾,又以骠骑兵的血性想着若他在场必令博尔孔斯基明白结这门亲并非什么了不起的荣幸;他因军中演习、索尼娅之事一再拖延归期,直至母亲瞒着老伯爵来信,告知管家米坚卡经手不善、老伯爵软弱轻信致使全家濒于破产,恳求他即刻回家主持家务,他这才决意请假返乡。假满获准后,全团同僚凑份子、请乐队歌队为他饯行,一路护送至第一个驿站。[4 处]

1807年—1810年

回到奥特拉德诺耶后,狂喜的迎接过后他反生出一种不满足之感;父母虽外表如旧,实则因家境不佳而添了几分急躁与不和,表妹索尼娅年近二十、爱情如旧,弟弟彼得·罗斯托夫已十三岁、变声懂事,而妹妹娜塔莎·罗斯托娃的变化最令他惊奇——他打趣她像个“公爵夫人”。听娜塔莎讲述与安德烈公爵相恋的经过,将对方来信拿给他看,他虽认可安德烈是“出色的人物”,却对婚期延后一年心怀不满,向娜塔莎表示异议,被妹妹以“违反公公意志、贸然嫁入婆家不会有好结果”驳倒而不再作声;他见妹妹面对未婚夫远行毫不像钟情女子那般愁苦,反倒情绪安稳、快活如常,心生疑虑,甚至因未曾亲见安德烈公爵与娜塔莎相处而对这门亲事生出说不清的不妥之感。与母亲私下谈及此事时,他发现母亲内心深处对这桩婚事同样怀有疑虑。[6 处]

到家第三天,他神情严肃地着手整顿家务,传管家米坚卡查账,因对方一问三不知而怒不可遏,痛骂后将其揪出厢房推下台阶。老伯爵事后为米坚卡说情,指出被追究的七百卢布只是尚未过账、并非侵吞;尼古拉虽向父亲认错,称此后不愿再插手,自认比父亲更不善经营,但经此一事后终究不再过问家中账目、犬猎与转账等事。母亲提及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德鲁别茨卡娅所欠的二千卢布期票如何处置时,他念及安娜·米哈伊洛夫娜·德鲁别茨卡娅母子境况贫寒却待罗斯托夫家不薄,虽不喜欢她与鲍里斯·德鲁别茨科伊,仍决定将欠条当场撕毁,令母亲喜极而泣。此后他不再涉足家务,转而醉心于父亲置办的大规模犬猎活动。[8 处]

九月十五日

一八一〇年九月十五日,他率全副猎队出发猎狼,神色严厉郑重,不理会要与他说话的娜塔莎与彼佳,沿途派兵布防、指挥各部就位。途中与远亲大叔相遇,两家猎犬合并一队;他严肃提醒妹妹娜塔莎须与嬉闹的打猎场合保持距离,为她指定一处绝不会有猎物经过的守候点。放犬时他将最凶猛的老公狗卡拉伊唤来对付大狼,应下大叔“别让狼溜掉”的叮嘱。[7 处]

守候中,他一面凭猎犬吠声判断林中动静,一面向上帝暗自祈求老狼朝自己这边跑来,事后自认这一时刻的等待近乎虔诚。老狼终于现身,几只猎犬相继扑咬失手,眼看它就要逃入林中得脱,卡拉伊将其扑倒咬住喉咙的刹那,被他视为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狼一度挣脱,幸得猎手丹尼洛赶到将其制伏活捉。老伯爵闻讯赶来查看猎物,就此前放走狼一事向丹尼洛调侃“你发火了”,丹尼洛只报以羞怯温顺的微笑,未作辩解。[6 处]

秋季,收获季节,具体年份不明

猎狼后打猎继续,他所在猎队与邻居伊拉金家的猎手因抢夺猎物起争执,几乎斗殴;他闻讯怒不可遏,风闻伊拉金残暴专横,视之为死敌,策马前去问罪,却发现对方举止彬彬有礼、殷勤致歉,反倒诚心结交,邀其合并猎队。他同意合并,一路暗中打量伊拉金那只跑得极快的红花母狗叶尔扎,担心自家爱犬米尔卡的名声不保。追逐一只灰兔时,叶尔扎两次险些捕获而失手,米尔卡也扑空,最终由大叔的老狗鲁加伊后来居上将兔子擒获;娜塔莎为此发出一声忘情的尖叫,他与伊拉金则各自维护己方猎狗的颜面,闷闷不乐了好一阵才恢复常态。[8 处]

安德烈离家后第四个月末尾(绝对年份未在本段说明)

父亲辞去贵族长一职后,家境仍未好转,母亲遂将改善家境的最后希望寄托于为他撮合婚事——自幼相识的朱莉·卡拉金娜因最后一个兄弟去世已成为富有的待嫁小姐,母亲数次含泪劝说、终于道出全部指望都系于这门亲事,并邀他赴莫斯科。他反诘母亲:若他爱上没有财产的姑娘,难道要他为财产牺牲感情与名誉?令母亲语塞落泪,二人不欢而散。他终未赴莫斯科,暗自认定自己爱的是没有陪嫁的表妹索尼娅,与她结合必比娶朱莉这样一个“木偶”更幸福,不愿为财产强迫自己改变感情。[5 处]

推断为约1810年末至1811年初的圣诞节期

圣诞节期间一晚,他与娜塔莎、索尼娅在起居室追忆童年,谈及儿时黑人的幻影、滚鸡蛋游戏等旧事,兴致盎然;随后一家人化装游戏,他扮作系腰带的骠骑兵斗篷老太太,与众人分乘雪橇夜赴邻居梅柳科娃家。驾车途中月光下他侧首打量身旁化装成切尔克斯人的索尼娅,见她画了黑眉毛与小胡子的脸庞在月色下既熟悉又陌生,一时心生怜爱,暗自念道“我爱她”。[5 处]

圣诞节至主显节之间(святки)的一个夜晚,具体年份未在文中说明

抵达梅柳科娃家后,众人化装跳舞、做圈游戏,晚餐席间又听老姑娘讲述澡堂圣诞节占卜习俗的故事;此后无论做游戏还是闲谈,他始终不离索尼娅身旁,觉得多亏她扮相下露出的陌生神采,自己才第一次真正认识她,心中反复念叨“我是傻瓜”“这个姑娘多么可爱”。索尼娅提出依老女仆指点独自到仓库占卜听声,他佯称室内闷热而随后跟出,绕到她必经的小路上等候。月光下两人相遇,他望着月光照亮的她的脸,将她拥入怀中,吻她带着软木炭小胡子与焦炭气味的嘴唇,索尼娅也吻他、双手托住他的面颊;两人只低唤了彼此的名字,随后各自从不同的门廊返回。[9 处]

圣诞节期(святки),具体年份未在本段中说明

从梅柳科娃家返回途中,他在月光下端详坐在自己雪橇上、仍化装成切尔克斯人的索尼娅,反复辨认月光改造过的她的脸庞,认定自己永远不会再与她分离;中途他跳到娜塔莎的雪橇上,用法语低声告诉妹妹自己已就索尼娅一事下定决心,娜塔莎闻言喜形于色,为妹妹与索尼娅的幸福而感动,称他“做得好极了”。[5 处]

约1809年末至1810年一月

圣诞节过后,他向母亲表明娶索尼娅为妻的决心;母亲一言不发听完,冷冷地回答他爱娶谁便娶谁,但无论她还是父亲都不会为这桩婚事祝福。父亲被叫来后犹犹豫豫地劝他放弃,他以不能背弃诺言回绝,父亲随即不再多言。此后母亲当面斥索尼娅为“女阴谋家”,他闻言暴跳而起,正要说出决绝的话时被闯入的娜塔莎·罗斯托娃喝止;经妹妹从中调解,母亲答应不使索尼娅受委屈,他则保证此后不背着父母行事。他下定决心待团队事务料理妥当便退伍回家与索尼娅完婚,一月初怀着与父母不睦的郁闷心情归队。[5 处]

一八一二年夏,至俄历七月十三日

一八一二年战前,他接到父母来信,得知妹妹娜塔莎·罗斯托娃患病、与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的婚约已经解除(父母说是娜塔莎主动回绝的),父母并要求他退伍回家。他不肯请假或退伍,回信答应一定尽力实现父母的愿望,另给索尼娅单写一封信,称她为“我心灵中钟爱的朋友”,说“除了荣誉,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我回到你的身边”,许诺战争一结束、只要他还活着而她也还爱他,便抛开一切立即飞回她身边。他并非没有向往奥特拉德诺耶狩猎、圣诞节与索尼娅的爱情所代表的宁静乡村生活,却认定开战之前把个人幸福置于对祖国的爱与责任之上是不光彩的,仍选择留在团里,在军队生活中找到了自己的乐趣。[3 处]

一八一二年夏,至俄历七月十三日

假满归队后,他被派去置办马匹,从乌克兰买到出色的马,博得长官赞赏;外出期间升任骑兵大尉,团队按战时编制扩编后又回到原先的骑兵连。战争爆发后团队向波兰推进、发了双饷,随即自维尔纳后撤,经斯文齐亚内与德里萨一路退向俄国边境;他记得斯文齐亚内,是因为到达该镇第一天就把司务长撤了职——司务长对付不了全连的醉鬼,他们瞒着他盗用了五桶陈年啤酒。[3 处]

一八一二年夏,至俄历七月十三日

七月十二日夜,保罗格勒团两个连在已抽穗却被马踩倒的黑麦地里露宿,他与被他照顾的青年军官伊林同避雨棚。留络腮胡的军官兹德尔任斯基从司令部来,转述拉耶夫斯基在萨尔塔诺夫水坝率两个儿子冲上水坝、可与古代英雄媲美的萨尔塔诺夫战役,他默然听着、不表同情:凭奥斯特利茨与一八〇七年战役的经验,他深知人们讲述战绩时常说谎、自己也扯过谎,战场实况全然不像事后想象和讲述的那样,且萨尔塔诺夫水坝的得失并非祖国存亡的关键;但他也懂得这类故事能为军队增光,遂装出不怀疑的样子,只暗下决心若换成自己,断不会把弟弟彼得·罗斯托夫——甚至非亲非故的伊林——带到那样的险境。[4 处]

未注明

罗斯托夫与伊林冒雨赶到酒馆,在玛丽亚·亨里霍夫娜用裙子挂起的帷幔后换上干衣,随后围茶炊喝茶、向这位军医夫人献殷勤:他请她用指头替自己搅茶,又拿出牌来玩“国王”牌戏,规定谁做“国王”有权吻她的手、谁做“坏蛋”须在医生醒来时烧好茶炊,并主动说派两个勤务兵替医生看守篷车。医生领走妻子后,军官们躺在酒馆里仍久不能入睡,围着玛丽亚·亨里霍夫娜的窘态与快活说笑,他几次蒙头想睡,又被什么议论吸引着谈笑起来。[6 处]

1812年7月

七月十三日凌晨两点,司务长传达进驻奥斯特罗夫纳的命令,他与伊林走出酒馆,望见医务篷车里熟睡的妻子,对伊林说“她太可爱啦”。出征途中他不骑战马,改骑一匹新得的顿河草原白鬃赤毛、高头烈马——他是识马的行家又是猎人,骑这种马对他是一种享受;行军路上他想马、想早晨、想医生的妻子,就是一次也没想即将到来的危险。先前他上战场总是胆怯,如今却感觉不到丝毫惧怕:并非闻惯了火药味,而是学会了在危险面前控制自己,养成参加战斗时什么都可以想、就是不去想危险的习惯。[5 处]

1812年7月

天亮前炮声响起,奥斯特曼-托尔斯泰伯爵的副官从维捷布斯克驰来,命令跑步前进;骑兵连绕过同样急速行进的步兵炮兵、穿过空无一人的村庄上坡,沿我军阵地走到左翼,停在第一线的枪骑兵后面。枪骑兵向谷地里的法国龙骑兵发起冲锋时,骠骑兵奉命上山掩护炮兵,炮弹咝咝地从远处呼啸飞来,他很久没听到这种声音,觉得比从前的射击声更使他兴奋。[5 处]

1812年7月(公历)

奥斯特罗夫纳初战中,他望见谷地里一群法国龙骑兵追击溃退的枪骑兵,凭猎人般的感觉断定此刻冲锋必能冲垮对方,不待下令便策马跃出,整个骑兵连随即跟进;他怀着堵截野兽的心情纵马追上并劈伤一名骑灰马的年轻法国龙骑兵军官。那军官肘弯上方只受轻伤,栽下马后吓得眯缝着眼,一张生着淡黄头发与下巴酒窝、溅满泥污的年轻的脸仰望着他,连声喊“我投降”。望着这张最普通不过的家常面孔,罗斯托夫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来由的模糊而混乱的感觉;奥斯特曼-托尔斯泰伯爵迎接归来的骠骑兵、当面向他致谢并应许将战功报告皇帝、为他申请圣乔治十字勋章时,他非但不觉得受宠若惊,反而恶心、懊悔。[3 处]

1812年7月(公历)

此后数日他独自苦思:那年轻军官比自己还害怕、毫无罪责,自己为何要劈他;而他竟因此被授予十字勋章、获得勇士名声,“难道这一切就叫做英雄气概吗”。奥斯特罗夫纳战役后,他最先获得晋升,一营骠骑兵交给他指挥。[3 处]

1812年夏(7月)

七月间,拉斯托普钦伯爵处印发的军令中载明,他因奥斯特罗夫纳一役中的英勇表现获四级圣乔治十字勋章[出处]

1812年8月下旬

八月间,他与伊林驻在扬科沃。傍晚他正骑上马准备与伊林到村外兜风,被法军放回的拉夫鲁什卡归来找到他;他给拉夫鲁什卡换了匹马,带他一同出发。[出处]

1812年8月17日(俄历)

八月十七日,他与伊林带着拉夫鲁什卡和一名骠骑军传令兵,从驻地扬科沃出行试骑伊林新买的马并查访村里有无干草。此时博古恰罗沃正处在俄军后卫与法军先锋之间,他想抢在法国人前头取用村中留存的军需品,途中并未想到这正是与妹妹娜塔莎订过婚的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家的庄园。进村见农民聚在谷仓前(一个农民答说“老头们在开会,商量公社的事情”),管家阿尔帕特奇上前禀报:老公爵去世后,农民不让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小姐离村,一早就装好的车被卸掉马。他下马随阿尔帕特奇进宅,见玛丽亚惊慌无助,立刻觉得这次相遇“具有罗曼蒂克情调”,望着她想“多么离奇的命运把我引到这儿”;他以自己的名誉担保护送她动身,声称决不会有人敢找她的麻烦,又以谦恭有礼的态度表明不愿趁她不幸而接近她。玛丽亚以法语道谢落泪,他皱眉深鞠一躬走出屋去。[9 处]

一八一二年夏末,法军侵入俄国、俄军东撤期间

出宅后他直奔村中集会的人群,先厉声呵斥追上来的管家阿尔帕特奇,骂他“怎么管的家”“你本人就是叛徒”,随即快步走到人群前,不由分说打掉当众出头的卡尔普的帽子、猛击一掌,喝令拉夫鲁什卡把他捆起来,又下令把走出来的村长德龙也捆上;人群在他狂怒的威势下立即顺服,解下腰带任人捆缚,齐声应诺“都怪我们糊涂”,当场四散。两小时后庄园的车仗套好出发。[6 处]

一八一二年夏末,法军侵入俄国、俄军东撤期间

他此后再未去见公爵小姐,只等在村中,待她车仗出门便骑马护送到离博古恰罗沃十二俄里驻扎我军之处,在扬科沃客栈前恭恭敬敬与她告别,第一次吻了她的手。玛丽亚称他的行为是“搭救”,他红着脸答以“任何一个警察局长都办得到的事”,只求她不要说感谢的话。此后他一想起她就兴致勃勃;同僚拿他在博古恰罗沃的奇遇开玩笑,说他是去找干草却找到一位全俄国最富有的未婚妻,他一听就冒火——因为娶他所中意的、拥有巨大财产、性情温和的玛丽亚公爵小姐这个念头,不止一次违反他的意志在头脑里出现:就他个人而言,她是最合适的妻子,会使母亲高兴、改善父亲的境况,也会使她幸福。然而还有对索尼娅许下的誓言挡在中间。[4 处]

一八一二年,波罗金诺战役前数日

波罗金诺战役前几天,他奉团命赴沃罗涅日省采购补充马匹,并不因错过即将来临的大战而遗憾——他听说团队要补充编制、这场仗还要打很久,照此下去再有一两年便可当上团长。叙述者以他为例说明,战争年代最有用的人正是不怀自我牺牲精神、只顾个人眼前事务的人;他也自认俄国情势无须自己操心,自有米哈伊尔·库图佐夫等人考虑。[2 处]离开到处是粮秣站、给养车与野战医院的战区,一路上乡村、地主宅院、驿站长与年轻健康的农妇都使他像初次见到那般新奇快活;他连夜抵达沃罗涅日住进旅馆,次日整装去见当地民军司令——一个以军衔自得、故作威严的年老文职将军——又访省长,经省长指点养马场、城内马贩与城外二十俄里养着好马的地主。[4 处]他以六千卢布向一个当过骑兵的老鳏夫地主买下十七匹精选种马作补充马匹的样板,饮酒尽欢后连夜赶回赴省长家的星期四晚会。[2 处]晚会上,他是唯一可与圣乔治勋章佩戴者、采购马匹的骠骑军官相匹配的男人,从太太小姐到女仆都争相博他注意;省长夫人视他如至亲,称他“尼古拉”和“你”,老人们从第一天起就为这个浪荡公子张罗婚事,他的舞姿也使全场上流人士倾倒。整晚他紧盯省里一位文官的蓝眼睛金发太太,与她的丈夫周旋,并把在法军中当军官的意大利俘虏当作抬高自己身价的战利品。[5 处]

1812年

省长夫人随后把他领到安娜·伊格纳季耶夫娜·马利温采娃面前——玛丽亚公爵小姐的姨母,一个没有子女的富有寡妇,常住在沃罗涅日。马利温采娃已从外甥女口中听说过他在博古恰罗沃搭救公爵小姐的事,邀他登门,又同他谈起公爵小姐和她的亡父、向他打听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的消息——对玛丽亚的亡父和安德烈公爵,这位姨母显然都不喜欢。一提起玛丽亚,尼古拉便脸红,生出连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羞怯与害怕。省长夫人随后单独留下他,要给他与公爵小姐做媒;他答以“作为一个军人,我什么也不强求,什么也不拒绝”,又忽然觉得必须向这个几乎陌生的女人倾吐从未对人说过的知心话:母亲盼他娶一位有钱小姐,他却厌恶为金钱而结婚,唯独玛丽亚不同——他真心喜欢她、把两人的相遇看作命运;但他已向表妹索尼娅许下婚约,而索尼娅一无所有。省长夫人劝他说,索菲既无财产、他父亲景况又坏,娶她只会使母亲绝望、家道败落;他听后默然不语,心里却觉得舒服,叹着气说公爵小姐正在居丧、哪里顾得上这个,省长夫人答以凡事自有定规、并不催他立刻成婚,他吻她的手称她是“好媒人”。他日后回想这次无缘无故、无法解释的坦白冲动,自认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然而这次坦白连同其他小事,给他本人与全家带来了重大的后果。[15 处]

1812年夏末秋初(卫国战争期间)

在省长夫人与马利温采娃撮合下,他到姨母家拜访玛丽亚公爵小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觉得面前这个人完全是另一种人,比他迄今遇见的所有的人都好,也比他本人好,并第一次以那样的洞察力察觉她每一种细微的性格。玛丽亚在服丧期间不外出,他自认常去拜访不合适,但省长夫人仍不断从中撮合,把两人互相称赞的话传来传去,又安排他们在做弥撒前到主教处会面;他虽对省长夫人声称没有什么要向公爵小姐表明的,仍答应前去。他知道已向索尼娅许下婚约,再向玛丽亚公爵小姐表示感情便是卑劣的行为,却感到自己被环境与周围人们的力量不可抗拒地支配着,正在做一件一生中从未做过的重要的事,遂选择驯服地屈从。会面以后他先前那些玩乐都失去兴味,常常想起玛丽亚公爵小姐——但不像想其他小姐或索尼娅那样把她当作可设想未来夫妻生活的对象,只要硬想,那结果便不和谐、虚假,他只觉可怕。[7 处]

一八一二年八月二十八日至九月一日(俄历)

他写给家中的信详细描述了与玛丽亚公爵小姐邂逅的经过,母亲娜塔莉娅·罗斯托娃伯爵夫人读后异常高兴,当着索尼娅的面说尼古拉与公爵小姐的相遇是天作之合。八月底他的第二封信从沃罗涅日省寄到莫斯科家中——他是被派到该省买马的——这封信并没有使伯爵夫人得到安慰:她得知一个儿子脱离了危险,反而更为弟弟彼得·罗斯托夫担心。[3 处]

1812年9月中旬(俄历)

九月中旬,波罗金诺俄军伤亡与放弃莫斯科的消息传到沃罗涅日,他既非绝望也非愤懑,而是忽然觉得在这城里烦闷懊丧,老有一种羞愧和不安的感觉,认定只有在团队里一切才是清清楚楚的;他急忙结束买马的事务,时常毫无道理地对仆人和司务长发脾气。动身前几天,大教堂为俄军的胜利举行感恩祈祷,祈祷完毕后省长夫人把站在唱诗班后面穿黑衣的玛丽亚·尼古拉耶芙娜·博尔孔斯卡娅公爵小姐指给他看;他不等省长夫人示意,也不问自己这样好不好,就径直上前慰问,说若安德烈公爵真的阵亡,作为团长会立刻见报。[5 处]

1812年9月中旬(俄历)

当晚他独自在室内长久踱步,回思与公爵小姐在斯摩棱斯克与沃罗涅日的相遇,在她身上发现那种自己所缺少、因而非常重视的精神的美;他最看不惯男人中间那种高级的精神生活(所以他不喜欢安德烈公爵),唯独玛丽亚公爵小姐那种陌生精神世界所表露的深切哀伤对他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他把自己与索尼娅、与公爵小姐的前景作比:前者一切简单明了、早已想好,后者想不清楚、有点可怕,却令他心动。他站在圣像前祷告,说祈祷可以移山填海,祈求上帝把他从与索尼娅的许诺中解救出来,泪水涌上眼睛和喉咙,这时拉夫鲁什卡拿着信走进门来。[5 处]

1812年9月中旬(俄历)

他收到两封信:一封母亲的,一封索尼娅的。索尼娅的信解开了束缚他自由的结子——她写道,最近不幸的境遇,即罗斯托夫家在莫斯科的财产几乎全部丧失、伯爵夫人不止一次表示希望他娶玛丽亚公爵小姐,以及他近来的沉默和冷淡,促使她放弃他的许诺,给他充分的自由。他先拆读索尼娅的信,又惊又喜,觉得这是上帝应许他祷告的结果,又疑心它来得太快、像平常的巧合。母亲的信从特罗伊茨寄来,叙述他们在莫斯科的最后几天、出走、大火和全部财产的毁灭,并提到安德烈·尼古拉耶维奇·博尔孔斯基同其他伤员一起与他们同路,伤势危险,但现在医生说很有希望,索尼娅娜塔莎·罗斯托娃像护士似的看护他。次日他带信去见公爵小姐,两人绝口不谈“娜塔莎看护他”可能表示的意思,却因这封信突然亲如骨肉;第二天他送公爵小姐去雅罗斯拉夫尔,几天后回部队去了。[7 处]

一八一三年

一八一三年,娜塔莎皮埃尔·别祖霍夫结婚;就在这一年,父亲伊利亚·安德烈耶维奇·罗斯托夫伯爵去世。接到父亲死讯时,他正随俄国军队驻在巴黎,立即辞掉职务,不等批准就请假回莫斯科。伯爵死后一个月,经济情况已经弄清:负债总数比家产大一倍。亲友们劝他不要接受遗产,他认定拒绝接受遗产是对亡父神圣纪念的亵渎,没有听从劝告,接受了遗产,负起还债的义务。伯爵在世时债主们长期没有开口,如今突然一齐来讨债,争着首先得到偿还;像米坚卡这样持有作为礼品接受的期票的人,成为讨债最火急的债主。他设想的周转办法没有一件成功,产业以半价拍卖,仍有一半债务未能偿还;他接受妹夫别祖霍夫借给他的三万卢布,偿还了以现款借出的真正的债务,又为不致为其余债务坐牢(债主们以此相恫吓),重新去谋差事。[4 处]

一八一三年

虽然他回军队可以首先补上团长的空缺,但他不能回去——母亲如今把儿子当作生活中唯一的慰藉,抓住他不放。他本不愿留在莫斯科、回到先前的熟人中间,也讨厌文职,仍在莫斯科找到一个文官职务,脱掉心爱的军服,同母亲和索尼娅搬到西夫采夫·弗拉若克区一所小住宅里。他要用一千二百卢布养活自己、索尼娅和母亲,还不能让母亲知道家里已经穷了;伯爵夫人自幼习惯了奢侈,不知道儿子多么困难,不断提出要求——时而要家里已经没有的马车去接朋友,时而为自己要佳肴或为儿子要美酒,时而要钱为娜塔莎、索尼娅或他本人买礼物。他的景况越来越糟:从薪金里攒钱的念头证明是幻想,他不但攒不了钱,反而为满足母亲的要求借了几笔小债。亲戚们劝他娶一个有钱的姑娘,这个想法使他反感;摆脱困境的另一条出路——母亲的死——他头脑里从未出现过。他身处逆境毫无怨言,内心深处却享受着一种忧郁而庄严的快乐,尽可能避开旧日的熟人、他们的同情和令人屈辱的援助表示,在家里只和母亲玩牌、默默踱步、一袋接一袋地吸烟。[3 处]

1812 年卫国战争结束后的初冬至仲冬

玛丽亚公爵小姐初冬来到莫斯科后登门拜访,他迎她时神情冷淡高傲,与博古恰罗沃时的热忱判若两人;送走她后他当着索尼娅的面发火,说受不了这些小姐和客套。母亲此后天天夸奖公爵小姐、催他回访,他先是不肯,终拗不过母亲的坚持,仲冬登门回拜。他本想以同样的冷淡应酬,却在起身告辞时望见她出神时温柔脸上露出的痛苦神情,忽然对她可怜起来,模糊地觉得她的哀怨也许正是自己造成的。他谈起自博古恰罗沃初见以来两人都遭逢巨变,“咱们都很不幸”,又说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责备自己;公爵小姐含泪追问为何舍弃从前的友谊、哭出屋去,他追上去拦住她。两人相视无言,先前的隔膜就此消解。[21 处]

一八一四年秋至一八二〇年

一八一四年秋,他与玛丽亚公爵小姐结婚,携妻子、母亲娜塔莉娅·罗斯托娃索尼娅迁居童山。婚后三年内,他没有变卖妻子的田产就还清了其余的债务,在一个表姐逝世后继承了一笔不大的遗产,连妹夫皮埃尔·别祖霍夫的债务也代为偿还。又过三年,到一八二〇年,他已把财务整顿就绪,在童山附近买了一处不大的庄园,并正在谈判买回亡父在奥特拉德诺耶的住宅——这是他朝思暮想的事情。[3 处]

一八一四年秋至一八二〇年

当初由于需要而把庄园管理起来,不久他对经营庄园入了迷,几乎成为独一无二的爱好。尼古拉是一个普通地主,不喜欢新的经营方法,特别不喜欢当时流行的英国办法,嘲笑农业理论文章,不办工厂、不种昂贵作物,目光始终盯着整个庄园而不单是某一部门。在他看来,使氮气、氧气、粪肥、犁起作用的那个主要工具是农业劳动者——农民不仅仅是工具,而且是目的和裁判者。他开始观察农民,极力了解他们需要什么、认为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表面上是发命令、给指示,实际是向农民学习他们的工作方法、语言与对是非的判断;只有当他感到与农民亲密无间,才大胆地管理他们,对农民尽他应尽的责任。他的农业经营因此取得最辉煌的成就。[出处]

一八一四年秋至一八二〇年

他凭天赋的洞察力立刻正确无误地派定村长和工长(农民若有选举权也会选这两个人),且永远不调换他们;他不先研究粪肥的化学成分、不在借贷账目里打转,而先弄清农民牲畜的头数并千方百计增加,赞助农民家庭保持最大规模、不赞成分家,对懒汉浪子和无用的人决不留情、尽可能把他们逐出集体。播种和收割时,他对自己的田地和农民的田地一视同仁。他不爱管家奴的事,称他们是寄生虫,一旦必须惩罚某个家奴便犹疑不决、同全家商量;只要可以用家奴代替农民去当兵,他就毫不犹豫地让家奴去当兵。处理农民问题时他从来没有丝毫疑虑,知道自己的每项决定都得到全体农民拥护,反对的不过一两个人。他既不会凭一时心血来潮找谁的麻烦或惩罚谁,也不会凭个人好恶宽恕和奖赏谁;他说不出什么是应做的标准,但这个标准在他心中坚定不可动摇。他常愤愤地说“咱们俄国农民真没办法”,仿佛对农民难以容忍,然而正是用整个心灵爱“咱们俄国农民”、爱他们的风俗习惯,才了解和吸取了唯一富有成效的经营方法。[6 处]

一八一四年秋至一八二〇年

玛丽亚伯爵夫人嫉妒丈夫对事业的热衷,惋惜自己不能分享这种感情,也不了解他那“特殊的世界”及其法规;她代农妇或农夫请求免除劳役时,好心肠的尼古拉坚决回绝,气愤地请她不要管与她无关的事。她试着说起他的劳绩在于给农奴做了好事,他听了就恼:“完全不是:我从来没有想这个;我所做的不是为他们谋福利。所有为他人谋幸福,全是胡诌的诗和老娘儿们的瞎扯。我是为了我们的子孙不致去讨饭;我活着一天,就要把我们的家业安排好。”他补充说当然也要公平合理,因为如果农民缺吃少穿、只有一匹瘦马,不论为他自己还是为尼古拉都做不成事。[3 处]

一八一四年秋至一八二〇年

正因为尼古拉从不让自己存着“为了别人、为了行善”的念头,他所做的一切才富有成效:他的财产很快增加起来,邻庄的农奴都来请求把他们买过去;他死后,农奴们长久而真诚地怀念他的治理才能——“是个好东家……农民的事摆到前头,自己的事放到后头。可是他对人并不姑息。没说的——一个好东家!”[出处]

1813—1820 年前后(责打村长一事约在婚后第二年,即 1814—1815 年)

婚后第二年,他对从小就习以为常的骠骑兵老习惯——动不动就对村长和管家挥拳头——改变了看法。夏季他派人叫来顶替博古恰罗沃已故村长德龙的新村长,因有人控告他营私舞弊、玩忽职守,村长刚回答两句,过道里就传出他大喊大叫、拳打脚踢的声音。回家吃早饭时他向妻子提及此事,玛丽亚伯爵夫人抿着嘴唇低头不语,他再三追问,她才哭着说“是他不对,可你为什么要那样”。他起初转不过弯来,反复自问是她婆婆妈妈还是她有理,末了终于承认自己老早就做错了,当面向她保证再也不会发生,并当场打碎镶着拉奥孔头像的戒指,说要让它永远提醒自己。此后每逢对村长和管家动怒、血往脸上涌、拳头紧攥时,他就转动那枚打碎的戒指,在惹他生气的人面前垂下眼皮;一年总有一两次忘记诺言,这时便到妻子面前认错、保证绝不再犯。在本省的贵族圈子里,他受尊敬却不讨人喜欢——他对贵族的利益不感兴趣,有人觉得他高傲,有人觉得他愚蠢。整个夏季从春播到秋收他都忙于农事,秋天以从事农务那样认真的精神带着猎人和猎犬出猎一两个月,冬天到其他庄子去或在家读历史书,凡所购的书照例每本读完,读书由任务而成为习惯与乐趣;他与妻子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每天都从她身上发现新的精神宝藏。[8 处]

1820年12月5日(圣尼古拉节前夜)

一八二〇年十二月六日是他的命名日(圣尼古拉节)。前一日他检查内侄尼古连卡·博尔孔斯基名下梁赞庄园管家的账目、写事务信、巡视谷仓牛栏马厩,次日须换上常礼服,到他新建成的教堂去,再接待贺客、谈论贵族选举和年景。这天午饭前,怀孕的妻子玛丽亚单凭他推开酒杯的举动便认定他动了气,两人一度别扭,经三岁女儿小娜塔莎闯入方与妻子和解;他向玛丽亚剖白“一个人不是因为漂亮才可爱,而是因为可爱才显得漂亮”,自认爱她如同爱自己的手指。他正打算劝妹夫皮埃尔·别祖霍夫在童山待到开春再走。[3 处]

1820 年

圣尼古拉节前夜(十二月五日)的晚上,皮埃尔在书房向他和杰尼索夫宣讲彼得堡的会社计划,他始终不以为然地咳嗽、皱眉,认定皮埃尔所说的全面崩溃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当皮埃尔声称宣誓是有条件的,他直言即便对方是至交,若组织秘密团体反对政府——无论什么样的政府——自己作为军人的职责是拥护政府,只要阿拉克切耶夫下令,他会毫不犹豫率一个骑兵连讨伐他们。这场争论几乎闹得不欢而散,妹妹娜塔莎出面替皮埃尔辩护才缓和下来;他随后又为躲在书房偷听、弄断火漆和鹅毛笔的小侄子尼古连卡气得发抖。[6 处]

一八二〇年十二月五日前后

饭后他走进卧室,发现妻子玛丽亚正伏案写字,遂见她用法语记着一本蓝封面的孩子们日记——逐日记下孩子们生活中值得注意的琐事、反映各自的性格,并提出教育方法的一般意见。他起初含着讥讽意味问“日记?……”,读完后却大为称赞,为妻子培养孩子道德品质那种孜孜不倦的努力与精神境界所折服。随后他谈起书房里与皮埃尔·别祖霍夫的争论,情绪仍很激动:皮埃尔想说服他相信反政府是每个正直人的职责、宣誓效忠都是扯淡,杰尼索夫与娜塔莎也一致围攻他,他则重申宣誓效忠和忠于职守高于一切。他对玛丽亚说,阿拉克切耶夫好与不好同自己毫无干系——他结婚时负债累累、随时有坐牢的危险,如今从早到晚经营家业,为的是奉养老母、报答妻子、不让孩子们像他过去那样受穷。管家伊利亚·米特罗凡内奇从坦波夫乡下回来报告,已有人出八万卢布要买那片林子,他兴冲冲地说不久就可能买下奥特拉德诺耶,再过十来年就能给孩子们留下上万卢布,景况会很优裕。他又说内侄尼古连卡·博尔孔斯基是个从不说谎的好孩子,打算明年夏天带他到彼得堡去。[11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