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尔马克

1793年（路易十六被处决之后）

泰尔马克（Tellmarch，外号“卡义芒”）是《九三年》中的布列塔尼叫花子，朗德纳克侯爵在塔尼领地遇见的那个穷人。他不属保王党也不属共和党，自称“我是一个穷人”，却因看见朗德纳克“比我更穷”——一个乞讨面包，一个乞讨性命——而收留他，救了他的命^{[3 处]}。

1793年（路易十六被处决之后）

他一生从未离开过本地，一直住在朗德纳克府邸前的路边；朗德纳克常施舍他几个钱，却从没正眼看过这个叫花子，他则早就认得这位领主——两年前朗德纳克最后一次经此地前往英国^{[3 处]}。这回他先瞥见沙丘顶上有个高个子人影，而布列塔尼人个子都矮小，等到那人走下沙丘，他借着月光认出了朗德纳克^[出处]。他识字、会写字，懂接骨术与医术，认得药草、能用草药治病；因为爱对着虚空出神，庄稼人把他当作无所不知的巫师^{[2 处]}。

1793年（路易十六被处决之后）

“卡义芒”是本地话，意思是叫花子，这是他的外号；他还被叫了四十年的“老头儿”^{[3 处]}。他的家是一棵完全空心的老橡树，洞穴挖在树根底下、盖满树枝，从外面看不出痕迹，里面铺着海藻当床；布列塔尼乡下把这等地下住所叫作卡尼索^{[2 处]}。

1793年（路易十六被处决之后）

他对大革命取旁观态度：既不拥护王上也不反对王上，不管谁欠谁什么，只认定“有了穷人和有钱人，事情就变得一团糟”；他不希望国王被杀，可又想起自己亲眼看见一个人因开枪打错国王的一只麅子而被活活吊死，两边各有各的理由^[出处]。他把朗德纳克领进树洞，两人分食荞麦饼和栗子、同睡一张海藻铺的床，条件只有一个：“你可别上这儿来做坏事”^[出处]。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天亮前，他叫醒朗德纳克，说塔尼钟楼刚敲过四点，风向已转为内陆风、警钟已停，蓝军不是睡着就是撤走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两人该就此分手。他把晚饭剩下的栗子留给朗德纳克充饥，自己朝另一个方向钻进树丛，很快消失在树丛里^{[3 处]}。

1793年，傍晚至入夜

当天傍晚，他信步转回，在光秃秃的山坡顶上望见埃布昂帕上空升起一股乌黑的烟，赶去一看，田庄和村子已烧成废墟，院子当央躺着一堆头天还驻扎在那儿的共和军士兵的尸体——光着脚、被搜走武器，尸体排列整齐，是就地枪决后无人掩埋。墙角后又躺着两个被枪杀的女人，穿制服的随军女酒保已死；另一个农妇米歇尔·弗莱沙尔肩上中弹、锁骨被打断，心口还在微微跳动。他一声呼喊，两个躲在地窖里的农民应声而出——全村仅有的幸存者——三人用树叶和羊齿草做了一副担架，把她抬进他树洞里的家。抬担架的路上，农民说干这一切的是那个高个子老头，老头下过命令："杀掉！烧光！绝不饶恕！"，问起名姓，答称德·朗德纳克先生。泰尔马克抬头望着天空喃喃自语："我要是早知道就好了！"——他头天夜里刚把这个侯爵藏进自己的树洞^{[9 处]}。

1793 年（旺代战争期间）

此后几个星期，他把这个受伤的女人当作自己的病人来照料，用草药替她接上锁骨、愈合伤口，她活了过来^{[2 处]}。可母亲伤愈后一问起孩子，他什么也答不上来——他打听过，只知两个是男孩、一个是刚断了奶的小女孩，此外一无所知；当地谁也不愿谈起朗德纳克，也无人愿同他交谈。在这个人人都忙着烧杀的地区，一个从不伏击别人、只对花草飞鸟星辰出神的老人被当作疯子，人人躲着他^{[3 处]}。他解不开自己救侯爵这桩心结：贵族老爷有危险的时候认得你，一脱离危险就不再认得你；善行也可能是恶行——“谁救了狼就害了羊。谁治好了秃鹫的翅膀，就得为它的利爪负责。”他起初答自己救朗德纳克是“因为他是一个人”，随即又对这一点起了疑心^{[4 处]}。他自认年迈走不动路，不能陪母亲上路去找孩子，一天早晨只得由她装着一袋栗子走进森林，没有挽留^{[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