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万

核心人物 · 登场 29 章最后更新 2026-08-05

郭万

别名Gauvain北海岸远征纵队司令子爵子爵先生德·郭万子爵营长兼远征纵队司令

郭万是共和军营长兼远征纵队司令,朗德纳克侯爵的侄孙,出身布列塔尼贵族而效力共和国的年轻指挥官,在旺代战事中先胜后败于人道与法理的冲突,因释放叔祖而被自己签署的军法判处死刑。

出场分布29 / 83

第一部·第一卷 索德雷树林第一部·第二卷 克莱莫尔号军舰第一部·第三卷 阿尔马洛第一部·第四卷 泰尔马克第二部·第一卷 西穆尔丹第二部·第二卷 孔雀街的小酒馆第二部·第三卷 国民公会第三部·第一卷 旺代第三部·第二卷 三个孩子第三部·第三卷 圣巴托罗缪的屠杀第三部·第四卷 母亲第三部·第五卷 IN DÆMONE DEUS第三部·第六卷 胜利之后的斗争第三部·第七卷 封建与革命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31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郭万(Gauvain)是《九三年》中的共和军军官,营长兼远征纵队司令,朗德纳克侯爵的侄孙,出身贵族却站在共和国一边的年轻指挥官。他统率的远征纵队在旺代一带行动,纵火焚毁不肯按法令砍树、为骑兵开辟通道的村庄,被称作恶魔纵队[出处]

1793年

他年幼时父母双亡,由家庭教师西穆尔丹抚养成人:瞎眼祖母去世后,叔祖朗德纳克侯爵——家族的一家之长——得到宫廷差使,离开家族古老的塔楼住到凡尔赛、又上军队去了,把孤儿独自撇在冷落的城堡里。西穆尔丹亲眼看他出生,在他重病垂危时救了他的性命,把进步思想灌输给他,视他为精神上的儿子[4 处]。雨果写布列塔尼七片森林时,把加尔纳什森林列为拉特雷穆瓦耶、郭万与罗昂三个家族的产业,把郭万的家族放进布列塔尼大贵族之列[出处]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1793年6月初,他在通缉朗德纳克的布告末尾签名。布告由特派员马恩省的普里厄署名发布,末尾两行小字写着“前贵族德·朗德纳克侯爵一经验明正身,立即执行枪决”,署名“营长兼远征纵队司令 郭万”。朗德纳克天亮后在岔路口的石头十字架上读到这一行时,站住脚陷入沉思,反复念叨“郭万!”才慢慢走开[6 处]

共和二年(1793 年 6 月 28 日)

1793年6月,他率远征纵队在旺代与朗德纳克周旋。这支纵队是从莱茵军中分出、调往旺代的;他原为子爵,以机智和勇敢著称。罗伯斯庇尔在巴黎的密会上向西穆尔丹介绍他:他指挥出色,这半个月压住朗德纳克的势头、逼他后退,预计终将把他赶下海——“朗德纳克有老将的计谋,他有年轻统帅的勇敢”。但马拉指出他的致命缺点——宽大:他打仗时坚定,一打完就心肠变软,保护修女、营救贵族的女眷、释放俘虏、恢复教士的自由,这在巴黎高层被当作对敌人的犯罪。他的上级参将莱谢勒嫉妒他、告发他,一度想枪毙他;特派员马恩省的普里厄则主张提升他为参将。6月28日,公安委员会把西穆尔丹派到他的指挥部任特命全权专员——正是他年幼时的家庭教师——授意监督他的一切:可以把他提拔为将军,也可以把他送上断头台[7 处]。6月末,公安委员会重申并张贴执行四月底通过的“凡放走叛军俘虏的军事长官一律处死”的法令;对这位以释放俘虏、恢复教士自由著称的纵队司令,这道法令意味着他惯常的做法成了死罪[2 处]

1793年7月

1793年夏,他率以“海岸远征纵队”见称的部队追击朗德纳克:夺回蓬多博,把他逐出阿夫朗什、又赶出维勒迪约,阻止他到达格朗维尔,把守海岸、逼他退向富热尔森林。朗德纳克随即改道扑向多尔,企图占领该城、在多尔山上建起炮台为英军取得登陆点;郭万当机立断,不待命令即吹响备鞍军号,率炮队与队伍驰援多尔,抢在朗德纳克扑到之前迎击。他在门板上张贴布告回答叔祖:“郭万通知朗德纳克:如果将他抓获,即刻枪决”;红帽子营的巴黎残部已并入他的纵队,决心为被枪毙的两个女人报仇、夺回被朗德纳克带走的三个孩子[4 处]

1793 年(约 11 月)

雨果写革命既产生了像丹东圣茹斯特罗伯斯庇尔这样的年轻巨人,也产生了像奥什、马索这样的完美青年,把郭万列为后者中的一员:三十岁,大力士的外貌,预言家的严肃目光,孩子般的欢笑;他不抽烟、不喝酒、不骂人,爱惜自己的指甲、牙齿和棕色的头发,打仗时奋不顾身却从未受过伤。他同时也是思想家和哲学家,见过他的人把他比作亚西比得,听过他说话的人把他比作苏格拉底。他所建立的纵队像古罗马军团一样是一支规模虽小却很完备的军队,包括步兵、骑兵,还有侦察兵、工程兵、坑道兵和架桥兵,并有牲口拉着的三门大炮[4 处]

1793 年(约 11 月)

两军当夜在多尔展开激战:白军六千人,蓝军才一千五百人,引人注目的正是这一千五百人向六千人发动进攻。一边是皮上衣挂着心形耶稣像、圆帽上扎白带子的农民,一边是戴三色帽徽、赤着脚的共和志愿兵,两支军队的灵魂就是各自的首领——一边是朗德纳克,另一边是郭万[2 处]。朗德纳克把队伍交给作战副官古热-勒布吕昂,自己带炮兵军官去多尔山察看地形,郭万的队伍趁天黑袭城,大街上升起红烟;朗德纳克赶回多尔时,逃难的居民只顾喊着“蓝军!蓝军!”,战局已经变得很糟[3 处]

1793年7月

夜战的发展系于郭万的计谋。他偷袭岗哨、占据大街入口,农民军仓皇退入城中古市场据守,伊马吕斯代朗德纳克指挥;朗德纳克赶回后亲自架炮向郭万连轰三炮,都未命中,第三炮只掀掉他的帽子[4 处]。郭万权衡一千二百人对付五千人、正面强攻无望,便把指挥权交给副官盖尚,命他以炮火牵制工事,自己带红帽子营仅存的十二名士兵和七名鼓手共十九人(他是第二十个)绕小巷插到市场背后,突然高呼“两百人在右边,两百人在左边,其余的人居中”,鼓手敲起进攻鼓点,盖尚指挥正面队伍同时冲入——农民军以为被大军包围,惊惶溃散,多尔就此落入共和军之手[6 处]

1793年

战局以共和军大获全胜收场:盖尚奉他之命出城追赶逃兵,抓到不少俘虏;战士点起火把全城搜索,来不及逃走的敌人都投降了,大街被火罐子照得通明,布满死尸和伤兵[3 处]。他对红帽子营仅存的十二名战士说:“你们才十二个人,却抵得上一千个人”[2 处]

1793年

打扫战场时,他在溃逃的敌人中注意到一个像牧神般敏捷强健、掩护同伴逃跑自己却不逃的旺代农民,走近劝降并将他俘获;那人自称“黑影中跳舞”,却在他说出“你已经成了我的俘虏”后高呼“国王万岁”,同时举起手枪和军刀向他袭去。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刚进城、谁也没有注意的骑马人冲到两人中间挡住这一击——坐骑中弹被打死,那人脸上挨了一刀倒下——此人正是西穆尔丹。郭万从伤员皮夹里翻出公安委员会签发的委派令,认出这个第二次救他性命的人就是老师,跪在担架前唤道“我的老师”;西穆尔丹答道“你的父亲”[9 处]

1793年

战斗结束后,一名趁乱爬进地窖、向他开过枪的旺代士兵被押到他面前。他先问对方是否受伤,吩咐“把这个人放在床上。给他包扎一下,好好照料,把他的伤治好”;士兵答“我情愿死”,他答道“你得活着。你想以国王的名义杀死我,而我以共和国的名义宽恕你”。隔墙听见这一幕的西穆尔丹由此确认了他心肠柔软的一面[7 处]

1793年

多尔之战后,他与西穆尔丹之间潜在的分歧公开化了。1793年夏的一个上午,两人当面争执起来——叙述者说,内战打了几个星期,富热尔一带的人只谈论着这两个性格完全相反、却为同一事业并肩作战的人[出处]。他报告战况:已把朗德纳克侯爵“打得七零八落”,跟随他的没有多少人,已把他逼进富热尔森林,再过一周他就要受到围困、半个月内被擒获[出处]。西穆尔丹主张把朗德纳克送上断头台,他主张按军法处决[2 处]。西穆尔丹逐条清算他的宽大:他放走圣马克-勒布朗修道院的修女,不肯把卢维涅抓到的老教士送交革命法庭,还想把王太子从圣殿塔放出来;他一一回答“我不和女人打仗”“我不和老年人打仗”“我不和孩子打仗”[3 处]。他在科塞哨所放走独力冲阵的叛军首领让·特雷东(“银腿”),在阿斯蒂耶的卡耶特里放过受伤爬行的约瑟夫·贝齐耶(“小胡子”),理由是“不应该用一千五百人去杀死一个人”“不应该去杀死一个在地上爬的人”;在朗代昂大胜后拒绝枪毙三百名农民俘虏,因为邦尚曾对共和军俘虏表示宽大,他希望人家说共和政府对保王军俘虏也这样[4 处]。西穆尔丹提醒他朗德纳克是他的亲属,他答道“法兰西才是最亲的亲属”,又说朗德纳克向英国人发出召唤、就意味着入侵,“我和他争斗的结局,不是他死,就是我死”[3 处]。他主张“革命是和谐,不是恐怖”,“赦免是人类语言中最美好的字眼”,要“在战斗中是敌人的敌人,胜利后就成为他们的兄弟”;西穆尔丹则警告怜悯可能成为叛逆的一种形式。叙述者说,听见这两个人的交谈,仿佛听见利剑与斧头的对话[3 处]

1793年8月

1793年8月,被逼入富热尔森林的朗德纳克退进郭万家族的古老塔楼拉图尔格——即“郭万城堡”,在那里被共和军围困[2 处]。因他说的一句话,双方同意休战二十四小时[出处];经西穆尔丹征调,他手下现有四千五百人,有国民自卫军也有前线部队,他用十二门大炮对准堡垒,六门在塔楼一侧的森林边上、隐蔽在壕沟里,六门在桥那一侧的高地上居高临下[出处]。西穆尔丹想把他提升为参将来指挥这支军队,他不肯,说“等抓到朗德纳克再说吧。我还没有一点功劳呢。”[出处]围困期间,西穆尔丹签署的不受法律保护通告末尾由他以“北海岸远征纵队司令”名义加签四行,严禁帮助和援救被围困在拉图尔格的十九名叛乱分子,违者一律处死[3 处]

1793年

攻打拉图尔格时,他刻意避开那座桥:桥上的图书室保存着郭万家族的家谱,他觉得从这面进攻、烧掉家谱,等于向自己的祖先进攻。拉图尔格是郭万家族在布列塔尼所有封地的中心,他自己就出生在这儿,摇篮也许还放在图书室上面的仓房里;他因此不朝桥这面进攻,只切断这面的出路、用炮队封锁桥梁,选定从另一边进攻,在城堡脚下掘沟爆破[出处]。叙述者说,这座城堡既被郭万家的人攻打又被郭万家的人防守,进攻的一方因此有所顾忌,防守的一方却一点没有;亲族之间的战争构成了整个中世纪的历史,拉图尔格在法国大革命的高潮中重现了它在封建时代一贯经历的场面[2 处]

1793年(未注明具体日期)

攻打拉图尔格的前夜,他头一件事是召来盖尚,命他弄一架至少三层楼高的梯子,预备用来救人——盖尚报告各处的乡下人已把梯子连同马车、桥梁一并毁掉,想使共和国瘫痪,只有富热尔附近的雅弗内有个大木工场可能有梯子;他当即命专差携征用令、由雅弗内骑兵站派兵护送,赶在次日日落前把梯子送到[4 处]。他登上高地察看横跨山沟的桥上小堡:山墙对着陡坡,墙上没有门窗,只有被吊桥封住的低矮入口,从高地爬下沟底的人会暴露在三层楼的弹雨之下,他因此确信真正的进攻只能从城堡脚下的缺口发起[出处]。他采取一切措施防敌逃跑,把拉图尔格四周严密封锁,与西穆尔丹分担围困——森林这边留给自己,高地那边交给西穆尔丹,约定他从缺口进攻时,西穆尔丹点着高地上所有大炮的药线、监视桥和山沟[出处]

日落时分

1793年8月进攻发起的那天,太阳刚落山,他向西穆尔丹盖尚作最后的指示:西穆尔丹的任务是防守高地、不参加进攻,盖尚的任务是带领主力在森林里的营地上观察形势,约定无论森林还是高地两处的炮队,只要敌人不冲出城堡企图逃跑就不开炮;他把指挥进攻缺口的任务留给自己,这叫西穆尔丹心里很不安[出处]。他把坦荡原野上的拉图尔格比作汪洋大海上的船,认为攻击城堡与攻击船相同,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强行登船——用不着大炮,靠的是斧头、刀子、手枪、拳头和牙齿;他童年在这座城堡里度过,了解它内部可怕的构造,明白这种面对面的攻击伤亡再大不过[2 处]。黄昏时盖尚望见一支骑兵押送的马车正从帕里涅方向驶来,两人都以为救护梯子到了;叙述者却点明,来的确实是一辆马车,但不是他们以为的那一辆——那辆装梯子的马车拂晓前已被农民在雅弗内附近的路上设伏烧毁[2 处]。天黑前拉杜曹长以红帽子营全体战士的名义请战,他准许那十二名残部编入突击队,六人做前锋、六人做后卫,仍归拉杜指挥[出处]

1793年(年末)

进攻从缺口发起后,他亲自冲进底层圆形大厅,子弹在身旁飞过——叙述者说他像年轻将领那样行动不大慎重,又有一种从未受过伤的人所特有的信心[出处]。他在战斗中高喊“冲啊!”,与城头朗德纳克侯爵的“挡住敌人!”和古热-勒布吕昂(伊马吕斯)的“冲我来吧,伙计们!”相接[出处]。转身下达命令时,一片齐射的闪光照亮身旁一张脸,他认出是西穆尔丹,惊呼“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对方答“我来呆在你的身边”,两人以“老师”“孩子”相称,西穆尔丹随即留在他身边[4 处]。见退守屏障久攻不下,他喊道“向这道退守屏障进攻!有谁愿意爬上这道屏障?”,拉杜曹长应声而出[2 处]

1793年12月

拉杜从二层枪眼潜入、夺取武器库并朝楼梯下开枪后,他率士兵跳过退守屏障冲上二层,看见拉杜满身是血;拉杜行了个军礼说“我想起了多尔那一仗,就学你的办法,也让敌人受到夹击”,他笑道“好学生”[5 处]。二层大厅里他与西穆尔丹商议结束战斗的办法:敌人已逃不掉,朗德纳克侯爵成了“网中之鱼”,而进攻方并不了解守军缺乏弹药、甚至可能把楼梯埋上爆炸物,于是暂停进攻,筹划对守军退守的三层(镜子室)发动最后的攻击,尽量少死人[5 处]

1793年

拉杜曹长独自冲上三层后,他担心楼梯埋着爆炸物,撤下士兵、与西穆尔丹商议,随后带众人进入三层铁门室。大家看见旋转石头的洞口,搜寻各处、探测楼梯,楼梯尽头通往一个山沟的出口,证实守军确已逃走;伊马吕斯躺在那里,已经死了。他提灯仔细察看那块旋转的石头——他早就听说过这个机关,只把它当作无稽之谈——在石头上发现几个铅笔字:“再见了,子爵先生。朗德纳克”[4 处]。他与盖尚交谈,都认为追击无济于事:这次出逃没有一点漏洞,逃跑的人有整个地区——灌木丛、山沟、丛林和居民——掩护,富热尔森林是范围广阔的藏身之处,一切都得从头做起。他问盖尚梯子是否运到,盖尚回答没有运到、运来的不是梯子,西穆尔丹接过话头点明——断头台[5 处]

1793年

1793年8月,桥楼起火、三个孩子被困在图书室里时,他重新上到三层楼的大厅——那块旋转的石头、秘密出口和通向图书室的铁门都在这一层。他带上来二十名工兵砸铁门:斧头砍断了,铁棍也撬断了,那扇两层熟铁板用螺栓旋在一起、每层厚达三寸的门纹丝不动,他说“只有用炮弹才能把这扇门轰开,要把一门大炮搬上来才成”。他眼睛盯住墙上那块会转动的石头和敌人逃走的洞口,怒气冲冲地嚷道“德·朗德纳克侯爵就是从这儿逃走的”,一个声音回答“他也从这儿回来了”——石头围着的秘密洞口里露出侯爵白发苍苍的脑袋,侯爵掏出钥匙打开铁门,走进火海[9 处]

1793年,夜里十一时

朗德纳克侯爵被捕后,西穆尔丹宣布召开军事法庭,以亲属关系为由禁止他参加——“你是郭万家族的人,朗德纳克也是郭万家族的人。你和他的亲属关系太近,不能当审判官”。他一句话也没有回答[2 处]。夜风吹来时,他让盖尚去下达各项必要的命令,自己回到拉图尔格脚下树林边草地上的帐篷里,披上一件带风帽的斗篷——上面只有一条简单的杠杠,共和国的风气崇尚简朴,这就是司令官的标志——开始在进攻发起时血迹斑斑的草地上踱步[出处]。他独自沉思,没有看见士兵们打扫战场、掩埋死人、包扎伤兵;大火仍在燃烧,已无关紧要,拉杜守着三个孩子和母亲,几乎和母亲一样充满慈爱[出处]。缺口前的岗哨在西穆尔丹的命令下增加了一倍,他望着那个黑洞洞的缺口——三个小时前他正是从这里冲进城堡的,关押侯爵的地牢的门也开在城堡底层——耳边反复响起西穆尔丹的那句话,像丧钟一样当当作响:“明天审判,后天上断头台”[3 处]。他在城堡的黑影中、在缺口前慢慢地踱来踱去,双手交叉在戴着军人风帽的脑袋后面,陷入沉思[出处]

1793年

一夜的沉思围绕同一个问题展开:怎样处置朗德纳克。他反复回想刚才目睹的转变——朗德纳克本已逃出包围、重获自由,却心甘情愿地回到最可怕的危险里,先冲进大火、又迎着敌人走下梯子,为的是救三个他不认识的孩子;那孩子既不是他的,也不是他家的、他那个阶级的,而他这个贵族、这个老头竟为此献出那颗曾经令人畏惧、如今令人起敬的脑袋[3 处]。郭万把这看作人道对不人道的胜利——一个凶残暴虐、骄傲自私的恶魔身上生出了英雄;照这种看法,处死朗德纳克就是用野蛮回报慷慨,保王党方面有人搭救儿童,共和党方面却有人杀害老人[3 处]。可他又转念:把摇篮放进大火里的不正是伊马吕斯吗?他是侯爵的副官,该负责的应是首领;朗德纳克策划了罪恶又退缩,如此而已[3 处]。加上叔祖父的血亲之念,和更沉重的砝码——法兰西四面受敌,德国越过莱茵河、意大利越过阿尔卑斯山、西班牙越过比利牛斯山打进来,只剩大西洋一道屏障,而朗德纳克正是要向皮特、克雷格、康沃利斯、邓达斯们伸手、为英国搭桥的人,是旺代“人手有的是,头脑却只有他一个”的头脑,放他活着就是放虎归山[4 处]。人道、家庭、祖国三个至高的观念在他心里互相逼视,每一方说的都是真理;他在两个深渊之间踌躇,迟迟不能决断[3 处]

午夜至凌晨两点之间

审判前夜,叙述者点明这份责任对他而言可怕而多样、曲折,对西穆尔丹却是阴惨而简单的[2 处]。午夜的钟声敲响后,他不知不觉地走到缺口前面,大火只剩下散漫的反光、正在逐渐熄灭;山沟对面高地的顶上停着一辆朱红色马车,四周有戴骑兵帽的骑兵护卫——他觉得那正是几个小时以前太阳落山时从盖尚的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一辆。车上有人在往下卸沉重的东西,不时发出铁的碰撞声,看上去像屋架,其中两人抬下一个从外形看大概呈三角形的箱子——那辆马车运来的正是断头台。他慢慢腾腾地朝缺口走去,哨兵在黑暗中认出他的斗篷和镶着司令官标识的风帽,举枪致敬;他走进底层大厅——已改成了警卫室,躺在地上的士兵就在几个小时前战斗、流血和死去的地方入睡,垫在身下的干草吸足了他们战友的鲜血。他指了指地牢的门,说“给我打开”,门闩拉开、门开了,他走进地牢,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8 处]

1793 年秋末至冬初,拉图尔格围城之战后之夜

地牢里,他面对朗德纳克侯爵。侯爵当着他的面发表长篇的保王党演说,嘲笑革命、讥讽他自甘堕落,追述两人共同的祖先郭万·德·图阿尔,最后请代向西穆尔丹神甫问候。郭万的回答是把侯爵放走:他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司令官斗篷,披在侯爵肩上,把风帽拉下来盖住侯爵的眼睛,喝令中尉开门,吩咐“我出去后请你费心再把门关上”,把目瞪口呆的侯爵往外一推。哨兵在昏暗的警卫室里看见一个披司令官斗篷的高大身影,以为是郭万,举枪致敬;侯爵走到外面的原野上,打了个响榧,走进夜色。地牢的门重新关上,郭万给关在里面[7 处]

1793 年

次日正午,军事法庭在拉图尔格底层大厅开庭,他被两名卫兵押上被告席——法庭要审的犯人本是朗德纳克,西穆尔丹开门看见他时全身一震。他当着法庭承认:自己走进地牢,单独与犯人在一起,脱下斗篷披在朗德纳克身上,把风帽拉下来遮住他的脸,让侯爵冒充自己走出去,自己留在牢里;被问到这样做的后果,他答“被处死”[3 处]。西穆尔丹命令卫兵拔出军刀,改口称他“被告”,不再用亲切的口气称呼他[3 处]

1793年

审判由庭长讯问开始。他报出身份:“我是北海岸远征纵队总司令”,承认自己与逃走的朗德纳克是血亲——“我是他的侄孙”——并说自己副署了国民公会的法令、下令执行,那张布告是他叫人印刷的,下面有他的署名[3 处]。他拒绝挑选辩护人,自己为自己辩护,把辩护写成认罪:一个眼前的善良行动使他无法看见一百个罪恶行为,他忘了被烧毁的村庄、被屠杀的俘虏、被出卖给英国的法兰西,“我放走了祖国的凶手”,因此有罪;他请法庭处死他作表率,说这“不但公正,而且必要”[3 处]。检察官宣读对朗德纳克的通缉令、国民公会的法令和布告末尾后,表决开始:盖尚上尉主张死刑,拉杜曹长主张宣告无罪,票数相等;西穆尔丹投下第三票,按两票对一票判处他死刑,定于次日太阳出来时执行[3 处]。他站起来行了个礼说“感谢法庭”,自己走进地牢,两个卫兵拿着出鞘的军刀在牢门两边站岗[2 处]

1793年12月初

宣判后,占领拉图尔格的军队对这道判决一片哗然。士兵起初以为审判只是做做样子——“我们刚刚看到一个子爵救了一个侯爵,现在就要看到一个教士为一个贵族开脱了”;等知道判决,又愤愤不平地替他抱屈:他是蓬托尔松、维勒迪约、蓬托博的解放者,多尔和拉图尔格的胜利者,“共和国在旺代的一把利剑”,五个月来抗击舒昂军队、补救了莱谢勒等人的愚蠢行为,这样一个”英雄”被判死刑,只因为他救了一个曾经救过三个孩子的老头——“一个教士杀一个军人”[出处]

1793年(原文未载明日期)

宣判后的深夜,西穆尔丹提灯穿过警卫室,叫卫兵打开地牢的门,走进关押他的牢房。他惊醒后唤道“是你,老师”,又说“我正梦见死神在吻我的手”[2 处];两人就着黑面包和一罐水同吃这顿晚饭,他只喝了一口水,西穆尔丹一连喝了好多口[2 处]

1793年(原文未载明日期)

临刑前的这一夜,他向西穆尔丹完整说出自己的共和理想——他要“理想的共和国”,对方要“绝对的共和国”;他把公道看得比正义更高,说比天平更高的是七弦琴;他主张消灭贫穷而非救助穷人,不要义务兵役而要和平,不要比例税而要废除一切税[4 处]。他把两人的分歧归结为:“你要的是义务兵军营,我要的是学校。你梦想把人变成士兵,我梦想把人变成公民……你要建立一个使用利剑的共和国,我要建立一个理智的共和国”[2 处]。谈到女人,他主张男人与女人平等——“我并没有说相同”;谈到孩子,他说孩子归生养他的父母、教导他的老师、使他成长的城市、祖国,最后归人类,每一级都是攀登到上帝那儿的阶梯的一级[3 处]

1793年(原文未载明日期)

他把眼前的革命比作一场风暴——“一棵橡树被雷击倒,许多森林却得到净化”,又说“只要我有指南针,风暴对我有什么关系?只要我有良心,事变对我又有什么影响?”[2 处]。西穆尔丹问他此刻在想什么,他答道“未来”[2 处]。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沉思里,没有听见地牢外为次日行刑架设断头台传来的搬动木板和锤打的声音——西穆尔丹听着这声音脸色煞白,他什么都没有听见[2 处]

1793年

次日黎明,他被押上拉图尔格高地上架好的断头台。他自由地走着,手脚没有捆绑,穿着普通的军服、挂着剑,在卫兵押送下列队走向那个红色的断头台——他头一眼望的是城堡顶上,去找西穆尔丹。走上木台后,四周的四千士兵再也忍不住,呜咽声汇成一片,有人高呼“开恩吧!开恩吧!”,有人扔下枪、向平台举起两臂,有人喊道“用别人代替成吗?我来做替身吧”;西穆尔丹从城堡平台以“执行法律”作答。他听凭捆绑,先挥手向西穆尔丹告别,又高呼“共和国万岁”,随即被处死——铡刀落下的同一瞬间,西穆尔丹开枪自杀[7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