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德纳克侯爵

核心人物 · 登场 42 章最后更新 2026-08-05

朗德纳克侯爵

别名Lantenacmarquis de Lantenac七片森林的领主乡巴佬封特奈子爵将军

《九三年》中保王党叛军首领之一,布列塔尼贵族,共和军纵队指挥官郭万的叔祖父,在旺代战争中先后组织登陆、鏖战多尔、固守拉图尔格城堡,被俘后因返身救出三名人质孩童而获郭万私放,就此逃脱,其出逃直接导致郭万被军事法庭判处死刑、西穆尔丹随后自尽。

出场分布42 / 83

第一部·第一卷 索德雷树林第一部·第二卷 克莱莫尔号军舰第一部·第三卷 阿尔马洛第一部·第四卷 泰尔马克第二部·第一卷 西穆尔丹第二部·第二卷 孔雀街的小酒馆第二部·第三卷 国民公会第三部·第一卷 旺代第三部·第二卷 三个孩子第三部·第三卷 圣巴托罗缪的屠杀第三部·第四卷 母亲第三部·第五卷 IN DÆMONE DEUS第三部·第六卷 胜利之后的斗争第三部·第七卷 封建与革命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45

1793年

朗德纳克侯爵(marquis de Lantenac)是《九三年》中保王党叛军的首领,布列塔尼贵族,共和军纵队指挥官郭万的叔祖父。作为家族的一家之长,他得到宫廷差使后离开家族古老的塔楼住到凡尔赛,后来又上军队去了,把成为孤儿的侄孙郭万独自撇在冷落荒凉的城堡里,由家庭教师西穆尔丹抚养成人[出处]。雨果把他写成流亡贵族的代表:年过六十,身强力壮,神情严肃,有着四十岁人的干劲和八十岁人的威仪[出处]

一七九三年六月一日傍晚

第二卷开头,他化装成布列塔尼农民,从泽西岛登上伪装成货船的战舰克莱莫尔号,准备在法国海岸登陆,发动从格朗维尔到圣马洛一带的战争。他穿镶绸边羊皮短袄和宽大的"布拉古布拉"裤子,帽边按乡下人的样子翻下,一身衣服在膝盖和肘弯处磨得发亮[出处]。登船时,巴尔卡拉斯勋爵称他"将军",指挥英国小舰队的拉图尔-德·奥韦涅亲王称他"表哥"[出处]。船员们马上用"乡巴佬"来称呼这位旅客,却明白他并非真正的农民,"就像这条战舰并不是一条货船一样"[出处]

1793年夏夜

夜航中他独自在甲板上散步,脚跟像水手一样稳健,仿佛没有察觉军舰在剧烈颠簸;他满头白发,嘴里的牙齿却一颗不少,不时从短袄口袋里掏出巧克力掰下一小块细嚼。他不与任何人说话,只偶而和舰长低声说几句,舰长恭恭敬敬地听着,仿佛这位乘客才是真正的舰长[2 处]。十点过后,他在布瓦贝特洛伯爵拉维厄维尔骑士陪同下回到舱房——那其实是舰长的舱房——压低声音叮嘱二人:不到爆发的时候不能开口,全船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他的名字。二人立誓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2 处]

1793年

他回舱房后,布瓦贝特洛与拉维厄维尔回到甲板上,低声议论这位乘客够不够格当叛军的领袖。按两人的说法,他在法国只是一介贵族,在布列塔尼却算得上“亲王”,与拉特雷穆瓦耶、罗昂两大家族都有姻亲[2 处]。两人把旺代诸首领逐一评点一番,认定叛军缺的不是英雄,而是一个“冷酷无情的将军”;布瓦贝特洛最后拍板,“就让这位将军试试”[3 处]

1793 年

航行中,一门发射二十四斤重炮弹的大炮挣断缆绳,在船舱里横冲直撞,接连压死五名炮手,撞坏另一门大炮;炮手们争先恐后逃上楼梯,布瓦贝特洛与拉维厄维尔在楼梯顶上脸色苍白、迟疑不决,他用手肘推开二人,独自走下舱底,在楼梯脚下站定[3 处]。肇事的那名炮队队长随后跳回舱底,握着撬棒和打了活结的操舵索同大炮搏斗,被逼到船舷死角时,他抓起一袋船载伪钞塞进大炮车轮之间,使炮身颠簸失稳——叙述者说,受过杜罗塞尔的《海上大炮操作法》训练的老手也未必比他做得更利落——炮手趁势撬翻炮身,用活结拴住炮颈。炮手向他行礼,说"你救了我的命",他恢复不动声色的神态,没有回答[5 处]

1793年

大炮被制服后,他重新走上甲板,背靠主桅站定[2 处]布瓦贝特洛伯爵把那名制服大炮的炮手带到面前,向老头行了个军礼,称他“将军”,请他裁决[2 处]。他让舰长自己下命令,布瓦贝特洛答“但是你是将军”,于是他定夺:从布瓦贝特洛胸前摘下圣路易十字勋章别在炮手短衫上,随即下令“现在,把这个人拉去枪毙”[4 处]。他给出的理由是:身在海上就是面对敌人,一条横渡大海的船就是一支作战的军队,“勇敢应该受到奖赏,疏忽必须受到惩罚”[出处]。炮手被枪毙、尸体抛入海中后,他仍背靠主桅沉思[2 处]。布瓦贝特洛用左手指着他,低声对拉维厄维尔骑士说:“旺代有一个领袖了”[2 处]

一七九三年六月一日傍晚

共和派已获告密:马恩省的普里厄四天前收到一封笔迹与保王党密信相同的信,描述了乘船人的体貌——高个子,年老,白头发,身着农民服装,一双贵族的手——并要求巡航舰队截船,"将此人送上断头台"[出处]

1793 年(旺代战争期间,段中未注明具体日期)

天亮前,布瓦贝特洛伯爵走到他身边,宣告军舰已被敌舰和礁石夹击、只有死路一条,但"死是我们这些人的事,并不是你的事":他是亲王们选出来的人,负有指挥旺代战事的重大使命,"少了你,君主制度也许就会完蛋"。布瓦贝特洛请他立即乘舢板绕道登陆,称"在有些情况下,逃脱就是胜利";他神情严肃地点头同意[2 处]。舰长向全体船员宣布他代表王上、是法国君主政权不可缺少的人,既然没有亲王,就由他担任旺代领袖,船员们齐声应和;布瓦贝特洛随后定下在富热尔一侧靠岸比去库唐斯那边更稳妥的计划,问谁志愿划舢板送他登陆,黑暗中一名水手应声而出[4 处]

1793年,夜间至次日拂晓

舢板放行后,他坐在船尾,志愿水手在船头划桨,按舰长的指示朝明基耶划去。军舰随即把白百合花旗钉上主桅,向围成半圆形的八条敌舰开火,炮声一直追着舢板;水手把船划进明基耶礁石间只有吃水极浅的小船才过得去的海峡,借礁石挡住战场,驶到敌舰炮火够不到的海面。天刚亮,那个水手盯住他,说“我就是被你枪毙了的那个人的弟弟”[4 处]。水手名叫阿尔马洛,从未见过自己的主人,而这位主人正是德·朗德纳克侯爵、德·封特奈子爵、布列塔尼的亲王、七片森林的领主[出处];他起初要杀老头替哥哥报仇,被一番话说得扔掉手枪、跪地皈服[2 处]。两人在库埃农河口登陆后,他把绣着百合花的绿色指挥结交给阿尔马洛,命他穿越布列塔尼各处树林传达“起来反抗,绝不饶恕”的命令,自己则独自往富热尔那边去[3 处]

1793年

与阿尔马洛分手后,他独自朝于讷方向走去,阿尔马洛则往博瓦尔方向去[出处]。他登上圣米歇尔山海湾里于讷与阿德冯之间一座沙丘,背靠丘顶的里程碑坐下——那块碑是十二世纪为纪念阿夫朗什主教会议而立的——摊开地图辨认地形[2 处]。他的视线落在一处树木环抱的田庄上,那就是埃布昂帕,随即用手指在空中勾画出一条穿过树篱和庄稼地的路线[出处]。黄昏时分,他坐在沙丘顶上,听见从脚下经过的一家人说话的声音[出处]弗莱沙尔一家正赶往埃布昂帕田庄吃晚饭,那家人已在那儿住了三天[2 处]

1793年6月(朗德纳克登陆之夜)

夜色渐深,月亮从东方升起,他仍坐在沙丘顶上环视四周。海湾平原上科尔默雷、巴盖-皮康、塔尼、库尔蒂、普雷塞、克罗隆、克鲁瓦-阿夫朗尚、库埃农河畔拉兹、莫尔德雷、帕斯和蓬托尔松等各教区的钟楼,钟房都在一明一暗地交替开合——所有的大钟都在拼命摆动,有人正从四面八方敲警钟[4 处]。海风朝相反方向刮去,把地面上的声音送到天边,钟声传不到他这里;他听不见钟声,只能看见钟声[2 处]

1793年6月2日

走下沙丘后,先前在丘顶听不见的钟声这时响在耳畔——各教区的大钟继续猛敲不停,他无意识地数着数目,心里反复猜测,一会儿觉得非常安全,一会儿又相信形势危急,最后自我安慰:谁也不知道他到了这儿,谁也不知道他的名字[3 处]。身后的里程碑上贴着一张刚贴不久、还是潮的大布告,风正把一角揭起;布告用大号字印着:瑟堡海岸军人民代表马恩省的普里厄宣布,在格朗维尔海岸潜行登陆的前贵族德·朗德纳克侯爵(即自称为布列塔尼亲王的德·封特奈子爵)不受法律保护,悬赏捉拿,凡将该犯交出者不论死活可得六万利弗尔赏金,且“不用纸币支付,系用黄金支付”;瑟堡海岸军即将派出一营士兵搜捕,各市镇均需协助。布告署“格朗维尔市政府,一七九三年六月二日”,下面是普里厄的签名,签名下还有另一个人的名字,字小得多,当时光线不足无法看清[6 处]。他把帽檐拉到眼际,裹紧航海斗篷,只露出下巴颏儿,迅速走下沙丘;到了沙丘脚下的黑暗中才放慢步子,在灌木丛后解开斗篷,把羊皮短袄有毛的一面翻出来,把缚着带子的破披风系在脖子上,继续赶路[3 处]

1793年6月2日

他走到一处岔路口,那儿竖着一个古老的石头十字架,底座上贴着一块四四方方的白色东西,大概又是一份布告;一个声音从树篱那边问“你上哪儿去”。那人拄着一根长木棍,个子像他一样高,年纪像他一样老,一头白发,衣服比他破烂得多,外表几乎跟他一模一样。那人答称:“你在塔尼领地,我是这儿的叫花子,你是这儿的领主”,随即点破他的姓名:“不错,你,德·朗德纳克侯爵先生”[6 处]

1793年(路易十六被处决之后)

那叫花子拦住他,说埃布昂帕已去不得:田庄被蓝军占了三天,驻扎着半个营从巴黎来的共和军,屋顶飘着三色旗,村民打开大门相迎[6 处]。他跟着叫花子钻进树丛,走进那人的家——一棵完全空心的老橡树,洞穴挖在树根底下、盖满树枝,从外面看不出痕迹,布列塔尼人把这等地下住所叫卡尼索[2 处]。两人分食荞麦饼与栗子,睡在海藻铺的床上;叫花子自称泰尔马克,外号“卡义芒”,是塔尼领地路边讨饭多年的穷人,因为“这儿有个比我更穷的人”而出手救他[3 处]。入睡前朗德纳克把耳朵贴在地上,地底传来低沉的嗡嗡声——警钟仍在不停地敲[2 处]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天刚亮,泰尔马克把他叫醒,说塔尼钟楼刚敲过四点,风向已转为内陆风、警钟已停,蓝军不是睡着就是撤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叫花子把晚饭剩下的栗子留给他充饥,自己朝另一个方向钻进树丛,两人就此分手[3 处]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他沿原路走回竖着石头十字架的岔路口,借着晨光读完布告下端昨晚看不清的两行小字:马恩省的普里厄的签名底下写着"前贵族德·朗德纳克侯爵一经验明正身,立即执行枪决",署名"营长兼远征纵队司令 郭万"。他站住脚,盯着布告陷入沉思,反复念叨"郭万!"才慢慢走开[6 处]

1793年6月初某日清晨(朗德纳克登岸的次日)

他沿低洼小路绕过埃布昂帕田庄,走到一座长满开花荆豆、俗称"野猪头"的小丘脚下时,田庄那边突然枪声大作、浓烟夹着火光冲天而起——叙述者借他的猜测点明,这可能是共和军按革命法令纵火惩罚不砍树、不为骑兵开辟通道的村庄,占据田庄的先头部队或属号称"恶魔纵队"的远征纵队。他爬上小丘眺望,只见一支兴奋的队伍从田庄涌进埃布昂帕小树林,不再开枪、只敲着进攻的鼓点,像围猎一样四下搜寻,千百人反复喊着一个名字:"朗德纳克!德·朗德纳克侯爵!"他们要抓的正是他[5 处]

1793年

他独自站在小丘顶上,听见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喊他名字的声音,从脚下的荆豆和树枝间看见无数长枪、刺刀和军刀与一面三色旗。他摘下帽子,从荆豆上拔下一根干刺,把白帽徽别上帽边,重新戴上帽子露出帽徽与前额,面对树林报出全部头衔——德·朗德纳克侯爵、德·封特奈子爵、布列塔尼亲王、王家军队陆军中将——拉开羊皮短袄露出赤裸的胸膛,要他们开枪[3 处]。回答他的是一片跪下的身影:"朗德纳克万岁!爵爷万岁!将军万岁!"原来聚集在周围的不是共和军,而是七千名前来寻找他的旺代农民[3 处]。叙述者把他此刻的心境比作古老的图林根森林里的巨灵:究竟是神还是妖魔,取决于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2 处]

1793年

一个叫加瓦尔的小伙子——自称曾是德·拉鲁阿里侯爵手下——把系金柄宝剑的白绸肩带献给他,说自己原先是指挥官,如今自愿降为他的士兵,又把从埃布昂帕田庄蓝军手里夺来的三色旗放在他脚下[3 处]。他当即披上肩带、拔出剑来高呼"国王万岁",把集合地和司令部定在富热尔森林——他拥有的七片森林之一——并召来埃尔布雷教堂的副堂神甫当随军神甫,声称绝不强迫任何人忏悔[5 处]

1793年

他随即追问战况、下达一道道命令:加瓦尔回报驻守田庄的蓝军只有一百五十人、属桑泰尔的半个营、旗上写着"红帽子营",他称之为"凶恶的野兽";他下令烧掉埃布昂帕村(田庄已被烧毁),处决伤兵,枪毙约八十名俘虏,枪毙两个女人;唯有那三个小孩,他吩咐"把他们带走。我们以后看看怎么处置他们"[8 处]

1793年夏(约6月中旬以后)

第六卷把视角拉回巴黎:六月二十八日,罗伯斯庇尔孔雀街密会上断言,正是这个"六月二日在蓬托尔松附近登陆的人"将把旺代从多头分裂推向统一,成为它"独一无二的首领",共和国政府已把他列为头号内敌[2 处]

共和二年(1793 年 6 月 28 日)

同一场密会中,罗伯斯庇尔向西穆尔丹历数他在旺代的暴行:他到旺代已三个星期,烧毁村庄、杀死伤兵、屠杀俘虏、枪毙妇女——被枪毙的妇女中有一个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三个孩子下落不明。西穆尔丹自述曾在朗德纳克的家乡当教士,认得此人:他在当军人之前是个讨女人喜欢的男人,参加过汉诺威战争,士兵们当时说"上有黎塞留,下有朗德纳克",公认真正的将军是他。共和国已宣布他不受法律保护,悬赏以黄金支付捉拿他;罗伯斯庇尔判断,郭万的远征纵队正把他压向海边,终将把他赶下海[8 处]

1793年7月

1793年夏,他接掌旺代叛军后的目标是发动全面叛乱:用下诺曼底支援下布列塔尼,“为皮特打开大门”,以两万英军和二十万农民军援助旺代大军。侄孙郭万率海岸远征纵队把守海岸,夺回蓬多博,把他逐出阿夫朗什、又赶出维勒迪约,不让他到达格朗维尔,逼他退向富热尔森林;他随即改变用兵方向,率军扑向多尔,企图占领该城、在多尔山上建起炮台,为英军取得登陆点。他在各处房屋与树上张贴布告,通知侄孙郭万:倘若能将他拿获,将心平气和地将他枪决;郭万以同样内容的布告回敬[3 处]。农民们把这叔祖与侄孙的战争称作圣米歇尔与魔王贝尔泽布之战,把保王党将领当作圣米歇尔、爱国司令当作贝尔泽布[出处]

1793 年(约 11 月)

他对这场布列塔尼战争的理解与其他首领不同:作为军事家属于腓特烈二世一派,既不要天主教保王军那样庞大的一群注定被歼灭的乌合之众,也不要完全分散在丛林里、只能骚扰而无力打垮敌人的游击队,而要农民军加正规军、把大规模与小规模作战结合起来——若真能实现,旺代就会变得牢不可破。要凑齐一支现成的军队只能上英国去找,于是他打定主意要让英国人登陆,在海边夺取一个据点“把它献给皮特”[2 处]

1793 年(约 11 月)

他把登陆点选在多尔:多尔没有守军,占领它就得到多尔山,多尔山的大炮一边可以横扫弗雷努瓦、另一边可以横扫圣布雷拉德,又使康卡勒的巡航舰队不敢靠近,从库埃农河口的拉兹到圣梅鲁瓦尔-德松德之间的整片海滩都可以自由登陆[出处]。他为此带来六千名农民军中最精壮的士兵和整个炮队——十门发射十六斤重炮弹的长炮、一门发射八斤重炮弹的短炮、一门发射四斤重炮弹的野战炮;他自认需要提防的只有阿夫朗什那边郭万的一千五百人,莱谢勒虽有两万五千人却远在二十里外的迪南[2 处]。他领军开进多尔,既突然又凶狠,居民吓得关起门来、无人抵抗;他留下作战副官古热-勒布吕昂指挥队伍,自己带炮兵军官去多尔山察看地形,天黑返回时却听见炮声,看见大街上升起红烟——一千五百名蓝军正向六千名白军发动夜袭,他催马赶回,战局已经变得很糟[4 处]

1793 年(约 11 月)

他接掌叛军后,几乎所有森林里的头领都不论远近向他表示服从,只有最先投靠他的加瓦尔后来脱离了——因为加瓦尔是德·拉鲁阿里侯爵的亲信,谙熟旧式内战的一切策略,而那正是朗德纳克来了要改易取代的;“拉鲁阿里的鞋不合朗德纳克的脚”,加瓦尔投奔了邦尚。他对侄孙郭万极为恼怒,首先因为郭万打败了他,其次因为郭万是他的继承人——侯爵没有子女,侄孙就差不多等于孙子;“要是抓住他,我一定把他像条狗似的宰了!”[3 处]

1793年7月

多尔之战的结局印证了他对农民军的判断。夜袭发生后他赶回古市场防御工事,伊马吕斯报告全军遭突然袭击;他亲自把两门发射十六斤重炮弹的大炮架好,对着侄孙郭万连开三炮,都未命中,第三炮只打掉对方的帽子[3 处]。战斗间歇他吩咐把从埃布昂帕带来的三个孩子作为人质送到拉图尔格[2 处]。郭万率十九人从市场背后佯作大军合围,农民军以为被包围、四散溃逃,逃往新堡、普莱盖尔与昂特兰;他亲手钉死大炮的火门,最后一个冷静地撤退,自言自语道:“农民军显然不行。我们需要英国军队。”[4 处]

1793年

多尔失守后,他率残部退入布列塔尼,被侄孙郭万逼进富热尔森林,跟随者所剩无几——郭万估计他一周内就要受到围困,半个月内被擒获[出处]

1793年8月

1793年8月,他被围困在家族古老的塔楼拉图尔格里,城堡只有十九名守军,围军却有四千五百人[出处]。进入城堡前,他把继续作战的任务分派给德利埃尔、特雷东、外号“削铁”的雅凯、外号“大彼得”的戈利耶、勒孔特、杜布瓦-居伊和德·罗尚博七个首领,各负责布列塔尼与曼恩一片地区,宣称即使堡垒失守、他本人身亡,战争也不会结束[出处]。此时根西岛外海有克雷格将军指挥的英国舰队载着英军待命,只等他发出登陆信号[出处]。他借古热-勒布吕昂之口向围军提出以三个孩子换自由出城的条件,遭到拒绝;围军限二十四小时内无条件投降,扬言到时“绝不饶恕”[2 处]。他在城头俯身认出围军中的西穆尔丹,喊道“哟,原来是你,教士!”,对方回骂“不错,是我,卖国贼!”[3 处]

1793年

被围期间,他对这座城堡毫无崇奉之情:他过去多半住在凡尔赛,并不熟悉拉图尔格,只因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藏身才跑来躲着,必要时会毫不踌躇地把城堡摧毁;叙述者说,进攻的侄孙郭万对这座古堡怀有敬意,防守的叔祖却一点没有[出处]。叙述者又把他与西穆尔丹比作内战青铜面具的两个侧面,说他朝向过去,西穆尔丹朝向未来,两者同样可悲[出处]

1793年(旺代战争期间,具体日期文中未标明)

围困期间他亲自主持拉图尔格的防御,叙述者称他既是鼓动者和组织者,又是指导者和指挥者[出处]。进攻方炸开的缺口通到底层一间无窗无孔的圆形大厅,人在里面呆上二十四小时就会窒息,他不让守军封堵缺口——大炮随时可以重新轰开——而在厅内沿中央柱子与两壁之间修筑带凹角的退守屏障、留出枪缝,埋下爆炸物,又把下面两层楼都堵上,各厅筑工事、凹室设枪眼,只留螺旋形楼梯上下[3 处]。他像年轻人一样强壮,亲自扛木梁、搬石头,与守军说说笑笑,却始终保持贵族的身份,既高傲又亲切[出处];他拿一七一三年查理十二在本德率三百瑞典人顶住两万名土耳其人的旧事给守军打气[出处]放言“如果你们中间有一半人反叛我,我就叫另一半人把他们枪毙,我和剩下的人一起守卫这个地方”[出处]。他下令把窗外用于救护的梯子卸下,交古热-勒布吕昂(伊马吕斯)放进图书室,并把铁门钥匙收进衣袋——城堡与桥之间从此只剩那根硫磺引线相连[2 处]

1793年

进攻发起前,他下令守军不要开枪,放进攻者进来:“他们有四千五百人,在城堡外面杀死他们是没有用的,只有等他们进来了再把他们干掉。到了里面,双方的力量就平等了。”说着又笑着补了一句:“平等、博爱嘛。”[2 处]守军的弹药少得可怜:每人不到三十发子弹,长枪、短铳和手枪倒有不少,就是子弹太少;假如火药充足,他们本会把拉图尔格连同自己一起炸掉,这场战斗因此主要是一场白刃战[出处]。他下令封住通往地牢的门,因为不能借地牢炸毁城堡[出处]。信号炮响过之后,守军只剩下半个小时,各自一手握枪、一手捏着念珠,默默守在退守屏障后面或楼梯踏级上[2 处]

1793年(法国大革命期间)

围困期间,当地村民对他的议论显示他被看成旺代的灵魂:一个白发老人说“只要抓到朗德纳克,他们不就一网打尽了”“朗德纳克一死,旺代就也活不成了”,市民则称他是一个流亡贵族、一个“连女人都要枪毙的人”——被他下令枪毙过的母亲米歇尔·弗莱沙尔当众证实“这是真的”“因为他枪毙过我”[6 处]

1793年(文中未言明具体日期)

进攻发起前的黄昏,围军特使西穆尔丹独自走到城堡脚下谈判时,他默不作声,听凭伊马吕斯与对方对话——叙述者说,做首领的人往往有这种阴暗的自私心理,这也是职责所赋有的一项权利[出处]。谈判破裂后,他手握利剑,十九名守军在退守屏障后跪下;蒂尔莫神甫(大诚心)右手举出鞘的军刀、左手拿十字架念完祝福词,守军一齐开火,战斗开始[出处]

1793年(年末)

进攻打响后,他在缺口里指挥守军:郭万高喊“冲啊!”,他以“挡住敌人!”作答,古热-勒布吕昂(伊马吕斯)则喊“冲我来吧,伙计们!”[出处]西穆尔丹趁射击间歇劝降时,他答道“别让他这么花言巧语”,二十发子弹随即射向西穆尔丹[2 处]

1793年12月

拉杜曹长潜入二层夺取武器库、朝楼梯下开枪后,他大喊“他们上了楼了!”,催促守军放弃退守屏障逃上三层——三层是铁门室(镜子室),铁门和硫磺引线都在这一层,他们得在这一层对投降还是死亡作出抉择。他最后一个离开退守屏障,反而因此保住性命:拉杜埋伏在楼梯顶射击最先冲上来的几个人,他落在最后、比别的人跑得慢,逃过了弹雨[5 处]。共和军随即占领底层和二层,他率残部困守三层,成了“网中之鱼”,围军暂停进攻、筹划最后的攻击[2 处]

不明

困守三层铁门室后,守军只剩七个人:他与伊马吕斯没有受伤,其余五人都带着伤,弹盒全空,七个人总共只有四颗子弹。守军用一只大橡木箱堵住楼梯口,箱子卡在门口,只在拱顶底下留出一条容一人进出的窄缝。他说“一切都完了”,让蒂尔莫神甫(大诚心)再当一回神甫。七人跪在楼梯口,轮流大声忏悔“我杀过人”,大诚心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宽恕众人,愿他们的灵魂得到安息;他内心并不信神,却也跪下一条腿。他重新站起身说“现在,我们死吧”,古热-勒布吕昂(伊马吕斯)补充“也要把敌人杀死”。枪托开始敲击堵门的箱子时,墙上一块没有粘合固定的石头像转门一样绕着中轴旋转开,露出螺旋形楼梯的洞口,阿尔马洛的脸出现在洞口——他认出是他[6 处]

1793年,夜间

他命令守军先走,自己最后一个离开——“我最后一个走”。他对众人说没有时间表示谦让:“你们都受了伤。我命令你们活着逃出去”,并指定富热尔森林里一块空地旁的郭万石为会合地点,约定次日中午凡能走路的都到那儿相见,“我们要重新开始战争”[5 处]。临下楼前,他掏出袖珍记事本里的铅笔,在那块旋转后再也无法关上的石头上写了几个字——共和军随后看到写的是”再见了,子爵先生。朗德纳克”——随即跟着阿尔马洛走下楼梯;伊马吕斯一个人留在城堡里断后[4 处]

夜里十时(突击队当晚约七八点入夜时进攻,战斗持续一百二十分钟,十点结束)

从拉图尔格逃出后,他由阿尔马洛带路走下螺旋形楼梯,经楼梯脚下一条有拱顶的窄甬道进入一条深地沟——地沟一头是山沟、另一头是森林,被无法穿越的草木遮蔽,人一进去就再也找不到。他一路仍穿着到布列塔尼以来一直穿的农民服装,只摘下佩剑、把腰带解下扔掉[3 处]。走出甬道时,其余五个逃出来的人——吉努瓦索金树枝瓦纳尔一线爱情沙特奈蒂尔莫神甫——已不知去向[出处]。他执意与阿尔马洛分手,说”只有一个人独自逃跑才安全”;分手前对阿尔马洛说,没有别的办法了,”英国人必须在两个星期内开进法国”[2 处]。独自留下后他掏出怀表,发现才十点钟——战斗八点开始、十点结束,十九个人对抗四千个人抵抗了两个小时[2 处]。他把怀表换进另一个口袋,因为原口袋里装着古热-勒布吕昂(伊马吕斯)交给他的铁门钥匙,怕表蒙子被钥匙碰碎;正要朝森林走时,他望见山沟里一片火光,随即在钻进荆棘丛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凄厉的喊叫[3 处]

1793年,夜晚(钟楼先后报八点、九点之后)

他停住脚步,站在阿尔马洛带他逃出来的那条通道的出口和山沟之间,透过灌木枝看见桥在燃烧、拉图尔格被火光映得通红,对面高地边缘有个女人俯身对着山沟,朝大火嘶喊求救。围军那边连声喊“梯子!”“水!”,都没有;有人说城堡第三层有一扇门——那是铁门,“把它砸开!”“砸不开。”母亲哀告说孩子要烧死了,连呼勒内-让、胖阿兰、若尔热特的名字。侯爵摸了摸口袋,摸到那扇铁门的钥匙,于是弯下腰,跨进他逃出来的那个拱门,沿着刚走出来的甬道往回走去[7 处]

1793年

他沿秘道走回三层楼的大厅时,郭万正带着二十名工兵围在那扇铁门前——斧头砍断了,铁棍也撬断了,那扇两层熟铁板用螺栓旋在一起、每层厚达三寸的门纹丝不动。侯爵从石头围着的秘密洞口露出白发苍苍的脑袋,手里捏着一把大钥匙,用高傲的目光叱退挡在面前的工兵,径直走到门前弯下身子,把钥匙插进锁孔,门一开便跨进火海。他步伐坚定地走了进去,头高高地昂着;刚在着火的大厅里走了几步,本来被火烧坏的地板经他一踩就在背后塌了下去,在他和门之间形成一个深渊。他头也不回地继续朝前走去,消失在浓烟之中[6 处]

1793年(具体月日不详)

他走进火海后,在孩子们呆的窗口隔壁那扇窗出现,大家借着火光认出他满头白发的身影。他搬出放在图书室里的那架救护梯子,抓住梯子一头把它伸出窗口、一直滑到山沟里——拉杜在下面接住梯子,一把抱住高呼“共和国万岁”,他答道“国王万岁”[3 处]。他随即把三个孩子一个个抱到窗口交给拉杜,由叠在梯子上的士兵们传下去:先是胖阿兰,再是勒内-让,最后是若尔热特。只剩若尔热特一个人在烈焰里时,他向她走过去,她朝他微笑;叙述者说这个铁石心肠的人眼睛湿润了——他抱起小女孩,把她交给拉杜的时候亲了亲她,“他那如此高尚而又如此黑暗的良心也被孩子的天真无邪所吸引”[5 处]。他最后走出火海:背靠梯子横档、身后是大火、面前是深渊,不慌不忙地走下梯子,神情威严得像一个幽灵,在场的士兵都像见了鬼似的往后退。他刚踏到地面,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西穆尔丹说“我逮捕你”,他回过头答道“我允许你这么做”[4 处]

1793年,夜里十一时

被捕后,他当即被押回拉图尔格:底层的地牢在西穆尔丹严厉的目光下打开,牢房里放了一盏灯、一罐水和一块士兵吃的面包,还扔了一捆稻草——教士抓到侯爵后还不到一刻钟,地牢的门就在他身后关上了[出处]西穆尔丹随即宣布召开军事法庭,按国民公会的法令行事,只消验明前贵族德·朗德纳克侯爵的正身——“明天审判,后天上断头台。旺代完了”[出处]。审判前夜,关押他的地牢门开在底层大厅——几个钟头前那场战斗就在这个大厅里进行,如今已改成了警卫室,躺满睡在干草上的士兵;郭万深夜走进大厅,指了指地牢的门说“给我打开”,门闩拉开后他走进地牢,门在他身后重新关上[5 处]

1793 年秋末至冬初,拉图尔格围城之战后之夜

地牢里,侯爵当着他的面发表了一篇长篇的保王党演说。他嘲笑革命是“这种愚蠢的把戏”,自称相信上帝、传统、家庭、祖先与对君王的责任,讥讽郭万本是郭万城堡的子爵、布列塔尼的亲王,却甘愿与“马夫”平等;他自称曾一连三次亲自动手把大炮对准郭万开火,又说自己年轻时也像郭万一样叫嚷过,最后请郭万代他问候西穆尔丹神甫。郭万的回答是把侯爵放出地牢:他走过去解下自己的司令官斗篷,披在侯爵肩上,把风帽拉下来盖住侯爵的眼睛,喝令中尉开门,吩咐“我出去后请你费心再把门关上”,把目瞪口呆的侯爵往外一推。哨兵在昏暗的警卫室里看见一个披斗篷、戴司令官风帽的高大身影,以为是郭万,举枪致敬;侯爵穿过缺口,走到外面的原野上——离开森林只有两百步远——站住脚想了想,打了个响榧说“真是这样!”,随即走进夜色。地牢的门重新关上,留在里面的是郭万[10 处]

1793 年

次日正午,军事法庭在拉图尔格底层大厅开庭前,西穆尔丹先写信向公安委员会报告“朗德纳克已被擒获,将于明天处决”,随即下令打开地牢,出现的却是郭万:他自称已用司令官斗篷调换朗德纳克逃出,供认帮助要犯出逃,请求以死抵罪。朗德纳克本人不再在场——士兵们把披着斗篷、拉下风帽的他当作郭万放行,此后再未出现,其下落自此不明[5 处]。他的出逃换来了郭万的军事审判:西穆尔丹以军事法庭庭长身份主持审判,判处郭万死刑,又以国民公会特派员身份本可赦免却未赦免,次日亲眼看着郭万被处决后开枪自尽[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