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奖金

斯大林奖金是苏联授予科学、技术、文学与艺术领域杰出成就的年度国家奖。1939年12月20日,苏联人民委员会为纪念斯大林六十寿辰颁布决议设立,次年2月1日又增设文学奖金;自1941年起逐年颁发,分三个等级——一等10万卢布、二等5万、三等2.5万。候选由学术委员会、科研机构与创作协会提名,经斯大林奖金委员会审定,由最高领导层批准,获奖者称“斯大林奖金获得者”。斯大林逝世后它不再逐年颁发,最后一次(最高机密)于1955年颁给首批氢弹工程人员;1956年列宁奖事实上取代了它,1966年苏联国家奖设立时,获奖者可将斯大林奖证书与证章换为国家奖证书。

《生活与命运》中,斯大林奖金是体制以荣誉笼络并规训科学家的关键机制。1943年(小说时间线)莫斯科物理研究所的学术委员会会议上,围绕维克托·帕夫洛维奇·施特鲁姆论文的备选提名浓缩了它的两面:古列维奇把论文与普朗克、玻尔、费马的著作相提并论,斯维琴称赞其数学方法有创新,而加甫罗诺夫斥其“建立在很不科学的基础上”、“来源于西方物理学家的观点”而反对;所长希沙科夫不明说态度,却极力推荐自己的候选人莫洛堪诺夫——一篇实用范围很小的钢的伦琴射线分析论文,副所长科甫琴科则拿“宗教游行”、“有人举起神幡”打趣论文引起的轰动。此前科甫琴科本人正是靠搞到紧缺试验材料、使论文“迅速在各级通过”而成为获奖者的。作者借此写出:奖金既承认真实的科学成就,又是官僚庇护、党派站队与意识形态审查的场域,官方赞许与科学家的自尊在其中相互纠缠——施特鲁姆一面说官方的赞许“都是狗屁不值”,一面渴望自己够格坐上主席团的交椅。^[出处]

提名带来的荣光很快让位于它的另一面。研究所墙报上出现不点名批判施特鲁姆“客观主义”、“脱离苏维埃集体”的文章后,他把这次表彰读成了警号:“柳德米拉,你瞧瞧,这就是斯大林奖金!想抓人的时候,常常写这样的文章。”^[出处]与此同时,在押人员中间流传着现成的“认罪”说法——“凡是获得斯大林奖金的艺术作品,我都不满意”,足以构成一条罪状,可判十年劳改。^[出处]斯大林亲自打来的一通电话为施特鲁姆解了围,但小说没有交代他的论文是否最终获奖;此后再被提及为斯大林奖金候选人的,是他的同事彼得·拉甫连季耶维奇·索科洛夫,凭的是一篇战前旧作。奖金作为体制寻宠与问罪并行的标尺,贯穿了施特鲁姆命运起伏的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