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历表

履历表(俄语 анкета,人事调查表)是苏联机关、学校、军队吸收人员时填写的人事履历调查表格,分栏询问姓名、民族、社会出身、社会成分、本人及近亲有无被捕受审或判刑、有无亲属在国外及其通信情况。它把公民的个人历史变成一栏栏可审查的答案,是国家在日常环节区分“自己人”与“异己分子”的工具。

小说中,物理研究所的人事处长杜宾科夫让研究所主要工作人员填写订成一厚本的履历表,嘱咐填否定项目时“不要划斜线,要写:没有,不是,未参加”^{[2 处]}。疏散回莫斯科后,维克托·帕夫洛维奇·施特鲁姆夜里填写这份表:父亲证件里的名字写作宾胡斯而非巴维尔,他生在巴赫穆特、两个月后迁到哈尔科夫才领到出生证;在“民族”一项他用粗体字写下犹太族,“社会出身”写小市民^{[4 处]}。叙述者在此处写道,施特鲁姆还不知道填“民族”这第五项对加尔梅克族、巴尔卡尔族、车臣族、克里木鞑靼族、犹太族几十万人很快将意味着什么^{[2 处]}—史实上,1943至1944年苏联以“战时叛变”为名把卡拉恰伊人、卡尔梅克人、车臣人与印古什人、巴尔卡尔人、克里木鞑靼人等民族整体强制迁徙至中亚与西伯利亚,战后针对犹太人的行政排挤又渐次升级为“反世界主义”运动与“医生案件”。

填表让施特鲁姆看见两种体制的相近:苏联按“社会出身”查询人,德国人按民族属性查询人,他觉得两者在本质上没有区别;他想起斯大林既说“儿子不能为父亲负责”、又说“苹果与苹果总是相差不远”这两句互相矛盾的话^{[2 处]}。他因此设想一种只问能力、热情、才气,问喜不喜欢散步、喜不喜欢听交响乐、契诃夫的哪一篇小说最好的人道主义履历表^{[3 处]}。

史实上,履历表的社会出身分类源自革命前俄国对臣民等级的登记,苏联沿用并把"出身"变成可继承的政治标签:子女须填写父母乃至祖父母在革命前的职业与成分,出身“非劳动阶级”者在上学、入党、任职时受审查;三十年代大清洗使“亲属被捕”成为新的污点,战后又加上“民族”这一栏。格罗斯曼以施特鲁姆填表的一夜,把这套档案制度的各个栏项逐一展开,让它成为两种极权在分类逻辑上重合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