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3·47最后更新 2026-08-10

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重访斯大林格勒废墟

1943年3月前后〔推断〕

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在启程前往古比雪夫之前,乘车重访已成瓦砾的旧居所在,清点四散于前线、后方与劳改营中的亲人命运;同一天,斯皮里多诺夫一家告别发电站启程西迁,另一处木屋里,房东赫里斯佳·丘尼娅克听着隔壁借宿的伤员夫妇彻夜低语。

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决定随女婿斯捷潘·费多罗维奇一家和薇拉同行,到古比雪夫后先在叶尼娅处住下。动身前一日,她借了新站长的车回城察看自家被毁的住宅。沿途的城市显出三层痕迹:战前的生活、战时的生活,以及正在寻回和平轨道的当下——干洗店墙上曾是德军机枪眼的洞口如今卖着面包,掩蔽所旁晒着衣服,罗马尼亚战俘在清理瓦砾与尸体。司机指给她看的一排厚墙,是保卢斯被俘前的住处;再往前追溯,竟是她曾带外孙谢廖沙买冰鞋的百货大楼。她想到马拉霍夫岗、滑铁卢、鲍罗金诺古战场如今也已是果园和农舍,战争暂时把斯大林格勒的日常生活挤走了——这座城市此刻左右着战局与战后世界的走向,克里姆林宫和希特勒的大本营贝希特斯加登在九十天里念叨着同一个名字。 [3 处]

她在瓦砾中找到自家仅存的一面墙,认出褪色的蓝绿涂料,却已无法登楼。面对废墟,她清点着散落各处的亲人:女儿柳德米拉家中的不睦,下落不明的孙子谢廖沙,活得艰难的女婿维克托·施特鲁姆,守寡带着孩子的薇拉,聪明厉害的外孙女娜佳,随克雷莫夫去了西伯利亚的叶尼娅,还有已死在劳改营中的儿子米佳。她记起米佳临别时说,劳改营里也有好人;记起索菲亚·列文顿的爽朗、儿媳安娜·施特鲁姆的忧郁、外孙托里亚的贪吃。她想,世界的命运可以夺走一个人的荣誉、自由甚至生命,却夺不走人像人一样活着、像人一样死去的能力。 [3 处]

同一天,斯皮里多诺夫一家在发电站作最后告别。新站长只肯让安德列耶夫再留五天,儿媳娜塔莉亚含泪烙饼,却不肯说出心事。饭桌上,斯皮里多诺夫借酒反复替自己辩解:他是整个保卫战期间唯一留在右岸的企业负责人,却被当作逃兵撤职;打电话向州委第一书记普里亚欣告别,却被副手挡了回来。他当众提出让娜塔莉亚带孩子随他们同去乌拉尔,安德列耶夫则决定独自留下。亚历山德拉·弗拉基米罗芙娜吻着他的头,说生活还在前头。 [3 处]

同一夜,另一处木屋里,房东赫里斯佳·丘尼娅克失眠,断续听到隔壁借宿的女子和刚从军医院来探亲的伤员丈夫低语。那名军人讲起自己在战斗中被埋、与各营失去联系时仍靠唱歌撑住,如今却被团政委皮沃瓦罗夫接连报请升为中校、上校,授了列宁勋章,他觉得自己像个骗子。女子说,是她的爱情保住了他。次日清晨,两人手挽手穿过融雪的树林去邻村买面包,阳光刺目,松鼠和红腹灰雀停在枝头,战争之外的宁静第一次落回他们中间。 [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