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雷莫夫在狱中

克雷莫夫是布尔什维克出身的前线政委,被捕后关在莫斯科卢比扬卡监狱等待提审。日子一天天过去,提审始终没有轮到他,他已经熟悉了放风、洗澡和点名的时刻。同囚室的三人各有来历:孟什维克德列林格皮包骨头,已在劳改营里待了多年,几乎不与旁人说话;鲍戈列耶夫温和健谈、熟谙诗歌,却最害怕提审,每次回来都像瘦了一圈;被提审次数最多的是卡茨涅林鲍肯,一个曾在贝利亚手下主持北极圈劳改营建设的前肃反人员。 ^{[2 处]}

囚室里没有真正的交谈,只有试探与争吵。德列林格讥讽布尔什维克的信仰靠圣像维持,说共产党的神龛里供着列宁和斯大林的圣像;鲍戈列耶夫为诗歌辩护,搬出布洛克、曼德尔施塔姆、赫列布尼科夫,斥德列林格对诗一窍不通。克雷莫夫一生喜爱涅克拉索夫、反对颓废派,这时却宁愿站在鲍戈列耶夫一边,因为他受不了看守眼里自己与德列林格没有任何区别。他宣称要在历史法庭面前痛恨共产主义的敌人,德列林格只答了一句:“这是历史性的迫害!” ^{[3 处]}

克雷莫夫真正感兴趣的是卡茨涅林鲍肯:此人聪明、厌倦而不怕死,谈北极铁路计划要付出上万人的生命,谈肃反工作的结论是世界上没有无罪的人,并承认真心爱戴斯大林。他劝克雷莫夫帮助侦讯员,反正专门会议会作出早就作好的决定。克雷莫夫由此回想到一九三七年:好几万像他这样的党员被清除,“摩尔人已经把事干完”。又想到战争期间自己向上级汇报过的士兵——戴十字架的里亚鲍什坦、说希特勒必胜的高尔杰耶夫、诅咒共产党的马尔凯维奇——明白所有这些解释并不能帮助任何人走出监狱,只能让自己不陷入泥坑。夜里卡茨涅林鲍肯心脏病发作,被抬出囚室。次日清晨,德列林格问克雷莫夫是否在前方见过政治不满,克雷莫夫答从来没有。 ^{[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