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场分布2 / 155 章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4 段
1942年秋冬季(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期)
鲍戈列耶夫是克雷莫夫在卢比扬卡囚室的狱友,近视眼,鼻梁上带着刚摘下眼镜留下的红印子;艺术理论家、古董鉴赏专家,也写诗,不过诗从来没有发表过,因为不符合时代要求[2 处]。克雷莫夫入狱的头一夜,正是他悄声提醒看守的士兵在小孔里看着、不能说话,又小声说囚室里的人都变成兔子了——“神仙用手一指,人就变成兔子”,他自己也变成了兔子[3 处]。他和蔼可亲,对同囚室的人说话总是用十分尊敬的口气,常常询问狱友的健康和睡眠,可是在日常生活方面气量狭小,常担心发给他的东西比别人的少、比别人的坏,担心放风时间被缩短。他非常害怕提审,一听到看守来传他就惊惶失措,每次受审回来似乎都瘦了、小了、老了。他的罪名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是说他有意识谋害斯大林,也许是说他不喜欢用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精神创作的作品[3 处]。
1942年(苏德战争期间、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中)
一个大个子肃反工作人员劝他“帮助他们制造一条罪状”,教他编造“我对一切新事物怀有刻骨的仇恨,凡是获得斯大林奖金的艺术作品,我都不满意”,说这样也不过判十年徒刑,又叮嘱他尽量不要揭发自己的朋友,因为揭发朋友并不能保护自己。他常常小声发表议论:我们都是童话中的人物——威风凛凛的师首长、伞兵、党员、地质学家、肃反工作人员,一跨进这奇异楼房的大门,魔杖一挥,就变成小不点儿,变成小猪崽子、小松鼠,现在不过是小虫儿、蚂蚁蛋儿[2 处]。
1942年(苏德战争期间、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中)
他是囚室里唯一为诗歌辩护的人。他拖长声调念一首写龟甲的诗——“你的甲壳是什么做的,可是龟甲?……这是我积累的恐惧做成的,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结实!”——德列林格问这是不是他写的诗,他只是摊开双手,不作回答[4 处]。他指责德列林格论诗只知道涅克拉索夫一人,不知后来又出了布洛克、曼德尔施塔姆、赫列布尼科夫,骂德列林格那套普列汉诺夫的老一套说教对诗歌一窍不通[2 处]。夜里卡茨涅林鲍肯心脏病发作,他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显然是怕参与这夜晚的特别事件[出处]。
此后他被转到另一间囚室[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