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瓦

1942年11月中旬

鲍瓦中校是苏军炮兵团参谋长,驻扎在斯大林格勒战线东南翼、里海附近缺水的沙漠地带。他姓的是俄罗斯勇士歌中鲍瓦王子的姓,人却佝偻着、秃顶、一只耳朵听力很差,身子安在又窄又佝偻的肩膀上,头脑里装的全是数字、炮兵连和营的番号、驻地名称、指挥员的姓名、高地的标志^[出处]。

1942年11月中旬

他住在抹了黄泥和牛粪的木板小屋里,招待方面军司令部出差来的达林斯基中校喝酒、吃渍蕃茄,喝醉睡去,半夜醒来,两人躺在小屋的地上作了一场推心置腹的夜谈^{[3 处]}。鲍瓦先说是官僚作风和官僚把两人送到了这片沙漠,又举前方官僚作风害人的实例:军需处要求被围的步兵排在发货单上签字才肯空投食品,一道“不准后退一步”的命令让几百人白白死在炮火下^{[3 处]}。可当达林斯基把话头引向出身问题、说起一个人仅因父辈是富农或神甫就被打上罪名时,鲍瓦却收回了先前的激愤:他自述是地地道道的工人家庭出身,父亲和祖父都是工人,战前仍因“用阶级观点发表了一点意见,批评了一下领导”而受压,在果品蔬菜公司仓库搬运过土豆、扫过街,却不认为国家由工农管理有什么不好,只反问“如果一个工人在自己的国家里都要吃苦受难的话,官僚作风的主要根源就在这里面”^{[3 处]}。两人的立场终究不完全重合,鲍瓦却仍以一句“这话很对”认下达林斯基关于官僚制度即国家本身的论断^{[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