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核心人物 · 登场 6 章最后更新 2026-08-13
达维德
押运车厢里索菲亚·奥西波芙娜·列文顿身旁的犹太男孩,约六七岁,战前在乌克兰外婆家度过最后一个夏天,德占时期躲过隔离区清剿,最终随索菲亚被押送至集中营澡堂(伪装的毒气室)杀害。
出场分布6 / 155 章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8 段
1942—1943年(二战期间,德军占领乌克兰时期)
达维德是《生活与命运》中索菲亚·奥西波芙娜·列文顿所在押运车厢里的男孩,约六七岁,瘦小的脸,尖尖的鼻子[出处]。妈妈拉娅在莫斯科工作,外婆罗莎·努西诺芙娜住在乌克兰一座小城;他从莫斯科来外婆家探望,战争爆发后回不到妈妈身边。外婆死在隔离区里,外婆的外甥女列维卡·布赫曼和有病的丈夫也在同一节车厢里,却甚至不让孩子坐在她身边[出处]。他在车厢里一动不动地坐着,不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话[出处]。索菲亚·奥西波芙娜·列文顿把浸了雨水的布条递给他,问出他的名字[2 处]。他有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揉破了的火柴盒,对着看一阵子,又藏进口袋[出处]。
德军占领时期(1941 年苏德战争爆发后)
战争开始后的事他大都记不清,只有一天夜里外婆领着他上布赫曼家去的那段记得真切:人们躲在阁楼的夹层墙里,屋顶铁皮被白天的太阳晒得烫人,阁楼上飘着灯油气味,隔离区的大火在燃烧[2 处]。白天大家一动不动地躺着,有心脏病的布赫曼被当作死人,到夜里才吃饭、跟老婆吵嘴;小女儿斯维特兰娜单调地哭着[出处]。一天夜里狗叫起来,德国人从天窗爬上房顶,钉了铁掌的靴子在铁皮屋顶上轰隆响,墙脚下响起轻轻的、有分量的敲墙声——有人隔着墙传递消息[出处]。斯维特兰娜的哭声忽然断了,达维德回头看到她的妈妈列维卡·布赫曼发狂的眼睛;事后那小姑娘像布娃娃一样耷拉到后面的头一再在他眼前浮现[2 处]。战前的事他却记得很清楚,在车厢里他像个老头子一样一个劲儿想着过去[出处]。
十二月十二日前后,年份未标;推断为战前(1941年以前)
他记起的战前生活是另一番天地:心思柔软,怕画书里扑向小羊的狼,怕《丛林之书》里的红狗,发烧时梦见蓝黑色的水山朝自己压过来[3 处]。妈妈说他心肠太软,担心他以后在人世上怎么过[出处]。外婆在市场买下一只嫩鸡提回家,他一路想帮鸡抬起没劲儿的小脑袋;看宰鸡人把鸡头摘掉、鸡身扑着翅膀乱跑,他第一次感到死亡不是画上那只小羊的事——他将来会死,妈妈将来也会死,死从空气中、从生活里来,躲也躲不开[4 处]。
夏季,晚于一九三七年,具体年份未明
在外婆家的院子里,他头一回知道妈妈很不幸:拉赫莉阿姨说“扔掉你妈妈这样好的女人,实在是罪过”,过了几天他听说,爸爸撇下妈妈,上了一个比他大八岁的俄罗斯女人那儿去,他在音乐厅每月挣两千五百卢布,妈妈不要赡养费,靠自己每月挣的三百一十卢布过活[3 处]。这个夏天他的生活离开了拼字方块和识字课本:公鸭子黑黑的翅膀泛着蓝色的光泽,枝丛里白色的甜樱桃一伸手就摘下来,他拿糖块喂拴在空地上的牛犊[出处]。他把装在火柴盒里的蚕茧拿给外婆看,外婆叫他扔掉[2 处]。邻居杰波拉十五年没有孩子,去年到科雷马探望姐姐时遭雷击昏死过去,今年医生给她做过手术后生下了头生儿子;铁路旁小屋里的索尔金娜老太婆有两个又聋又哑的理发匠儿子,不喝酒时挺老实,喝了酒就要拿刀子打架[4 处]。夜晚可怕的沙沙声、无辜的鲜血和鸟儿的歌声,在他心里合成惊心动魄、乱糟糟的一团,他要理解这一切还得过几十年[出处]。
苏德战争期间,德军集中营,具体年月不明
押运车厢里,茧在火柴盒里羽化成蛹,他把装着蛹的火柴盒贴身收着[出处]。走向澡堂的路上,乐队奏起音乐,他起先还想把火柴盒打开一条缝,好让蛹看看奏乐的人;走了几步就不再觉得高台上有人,只剩下天上的火光和音乐[出处]。悲哀而洪亮的乐曲把对妈妈的思念灌进他心里,灌得满满的:妈妈好静,身体很弱,一直觉得被丈夫抛弃是件不体面的事,给他做的衬衫是花布做的、袖子也缝斜了,邻居们在走廊里笑话;妈妈是他唯一的保护人和希望,他一直一心一意地指望着她。也许是音乐起了作用——他不再指望妈妈了:他爱妈妈,可是妈妈软弱,无能为力,就跟现在跟他走在一起的人一样[出处]。
苏德战争期间,德军集中营,具体年月不明
害咽峡炎时梦见从水里冒出来的黑糊糊的墙又悬在头顶,遮住整个天空;画上扑向小羊的狼、市场上被宰的蓝色眼睛的小牛头、死去的奶奶、布赫曼家被勒死的小姑娘、头一回的梦魇,全都连成一片[2 处]。“既然是犹太人,那就完了!”他打嗝,透不过气,如果有力气的话他会把自己掐死[2 处]。远远看去,澡堂那几座没有窗户的灰色方形建筑物像大型拼图方块;他看见敞开的大门,从口袋里掏出装着蛹的火柴盒,没有和蛹告别就扔到一边——让它活着吧[2 处]。一个把领子支得高高的囚犯一拳打倒党卫军押队兵、被拉到一边时,他无意中看见:一个人在片刻间感到有自由的希望时,眼睛会有多么明亮[2 处]。索菲亚擦干眼泪,对他说“咱们这是去洗澡呀”,又牵住他的手[2 处];他随人群走上澡堂大门前的沥青场地,走进大敞着的门[出处]。
二战期间(年份未明)
脱衣间里,索菲亚俯身捧住他的脸吻了他,说“这不是,咱们来到澡堂里了”,她牵着他在走廊里走,又搂住他的肩膀[3 处]。密闭室的大门渐渐打开,他随人流走到毒气室门口,和索菲亚一起迈着沉甸甸的步子跨过铁门坎[2 处]。
二战期间(纳粹灭绝营时期),具体年月原文未载
毒气室里,他的光脚丫感到地面的凉意,钢门框上照出他模模糊糊的淡灰色脸影;人流像布朗发现的分子运动一样涌动,密集得渐渐偏离阿伏伽德罗定律[3 处]。他和索菲亚一度被冲散,他叫起来,又随旋转的人流回到她身边,被她使足劲儿搂住[2 处]。钢门像被磁石吸引着似的与门框合为一体;墙上方方形金属网罩里一只活物动起来,他先以为是灰老鼠,随即明白那是风扇转了起来,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气味弥漫开来[2 处]。他看到隔着玻璃朝毒气室里看的好奇的眼睛,罗捷那观望的眼睛有一小会儿和他的眼睛碰到一起——他还想问问索菲亚阿姨,那双眼睛为什么像狼的眼睛[出处]。他最后想着的是住在莫斯科的妈妈、月亮、煤气炉上烧着的开水、白头母鸡、抓住蛤蟆的后腿叫它跳舞和早晨的牛奶;眼睛黑了,心里咚咚响了一阵,就不响了,脑子里枯寂了、模糊了。他被杀死了,不再存在了[2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