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场分布3 / 155 章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5 段
1942年秋(斯大林格勒会战期间)
安德列耶夫(巴维尔·安德列耶维奇)是斯大林格勒发电站的门卫老头子。他收到儿媳妇从列宁斯克捎来的信,得知老伴害肺炎死了,从此打不起精神,很少再上斯捷潘·费多罗维奇那儿去,每天傍晚坐在工人宿舍门口,望着一闪一闪的炮火和天上晃动的探照灯光,别人同他说话也一声不响;他把被炸坏的房屋、坑洼的院子、着火油库的浓烟当作自己残生的象征,觉得自己“只有孤单单地死去了”,想起年轻时候胳膊晒得黑黑、眼里漾着快活神气的妻子[4 处]。
1942年秋(斯大林格勒会战期间)
一天晚上他走进斯捷潘·费多罗维奇的掩蔽所,说自己力气有的是、一个人能走得到,劝他保重;见薇拉还留在站上,他说“薇拉,您该走了,这儿又没有医院,只有坦克和飞机”,又说“您就可怜可怜快要生的孩子吧,在这儿孩子就完啦”[5 处]。
1942年11月7日夜至次日(发电站线);此后一周多(集中营线)
一九四二年十一月,庆祝十月革命节的夜里,站上的人在斯皮里多诺夫的地下指挥所里饮酒,他等老更夫唱完倾诉爱情的古老歌儿,便皱起深锁的眉头,无腔无调地唱起“我们要打倒旧世界”;克雷莫夫笑问斯皮里多诺夫,这老头儿大概以前是孟什维克吧。斯皮里多诺夫完全了解他的情形,却怕党委书记尼古拉耶夫听到,便打断歌声喊他“巴维尔·安德列耶维奇,离题太远啦”;他停下来看了看,说自己还以为没有离题,“迷糊啦”[6 处]。
1942年11月(十月革命节后至十一月十八日)
发电站被彻底炸停、领导者开始放工人走的时候,斯皮里多诺夫劝他上列宁斯克去——儿媳妇和孙子就住在那儿——他却不肯去站长那儿拿盖圆图章的正式证明信,只说“不去,我要留在这儿”。他觉得在斯大林格勒的河岸边可以和过去的生活保持联系,也许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回拖拉机厂工人村去,在毁于炮火的房屋中间走走,到老伴侍弄的小园子里把倒下的小树扶起来,看看埋起来的东西是否还在,然后坐在歪倒的栅栏旁边的石头上,对老伴瓦尔瓦拉说话:“瞧,缝纫机还在,而且还没有生锈呢,栅栏旁边的苹果树全完啦,是炮弹炸坏的,在地窖桶里的酸白菜只是上面开始发霉。”斯皮里多诺夫十一月十八日离站时,他站在炸毁的大门口望着,看站长一面走一面回头朝他挥手[5 处]。
1943年4月
一九四三年,儿媳妇娜塔莉亚从列宁斯克赶到发电站找他,把孙子暂时留给已故婆婆的妹妹照看;他一见面就责怪她“以前和婆婆吵,现在又和婆婆的妹妹吵”,却仍把自己的供应卡留给她。娜塔莉亚来了以后,他上斯大林格勒北部的拖拉机厂工人村去住了几天,想看看发电站和自己的旧房子——回来时说,那里到处是战壕和炸弹坑,已经找不到房子原来的地方;工厂里已经有不少人陆续回来,大家一面掩埋士兵的遗体,一面不断又在地下室、战壕里发现新的死人。工人们没有东西吃,不发工资,住在又冷又潮的地下室和土室里;而开战时曾在车间跟工人们亲热的厂长,如今房子已经修好、还从萨拉托夫弄来了小汽车,对工人却懒得说话。他向弗拉基米罗芙娜转述这些,只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斯大林在战前说过“兄弟姐妹们”,可如今打败了德国人,厂长的小院子不通报都别想进去,兄弟姐妹们却住在土室里。他告诉她,自己是来告别的,已经在公共宿舍的一间地下室里找到住处,打算回去——“不论怎么样,总算是在家里”——还从废墟里挖出一枚生锈的顶针,带在身边[9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