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场分布2 / 155 章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4 段
1942年秋冬季(斯大林格勒战役后期)
德列林格是克雷莫夫在卢比扬卡囚室的狱友,瘦得皮包骨的老头子,两手像纸一样白,光秃的头顶和脸部骨骨棱棱,旧孟什维克——克雷莫夫听人说,他也许是社会革命党、社会民主党,也许是孟什维克[2 处]。他在监狱、政治隔离室、劳改营里过了二十多年,接近当年莫罗佐夫、诺沃鲁斯基、弗罗连科、菲格纳在施吕瑟尔堡要塞度过的年限;这次被押回莫斯科,是因为他又“作案”——在劳改营里想就农业问题对被划为富农的犯人作报告[出处]。克雷莫夫在心里管他叫“老会计”,不知这样的老头子因为什么也落到这里[出处]。他几乎不和人说话,对同室的卡茨涅林鲍肯也一言不发;被提审时三个小时不开口,直到侦讯官“终于弄清楚”他的姓确实是德列林格。他已在劳改营里待了很多年,前面等着他的还有棺材,却毫不在乎;领导人来到囚室,打死他,他也不站起来。看守他的肃反工作人员对他又好奇又羡慕,说他的罪行很重,“不可思议”[3 处]。
1942年(苏德战争期间、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中)
他对共产党人充满蔑视。他说所有希望奴役工人阶级的人都需要圣像:在共产党的神龛里就有列宁的圣像,也有“圣斯大林”的圣像,涅克拉索夫不需要圣像。他看不起鲍戈列耶夫对谁都恭敬亲热,直言“您对您瞧不起的人又恭敬又亲热”,又说他天天问自己身体怎样,其实“我是死是活对于您完全是一样”。克雷莫夫说在历史法庭面前一切都算不了什么、要痛恨共产主义的敌人,他对着空气回答:“什么历史法庭,这是历史性的迫害!”[3 处]。
1942年(苏德战争期间、斯大林格勒战役进行中)
格罗斯曼写他的刚强“已经不是人的刚强,是一种盲目的、非人的狂热用自己的化学热在燃烧空虚而冷漠的心”。他不问前方的战事,也不问斯大林格勒的情形,过的已经不是人的生活,而是在独自下一局没完没了的、抽象的狱中棋。夜里卡茨涅林鲍肯心脏病发作,是他冲到门口用皮包骨的拳头擂门,用骨头般的声音叫喊“快叫医生”;第二天早上他问克雷莫夫在前方是不是遇到过对布尔什维克政策的政治不满,克雷莫夫说连影子也没有,他满意地点了点头[5 处]。
此后他被再次提交特别会议审理,又加判十年,连同此前的刑期一共三十年,随后离开这间囚室[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