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苗诺夫

1942年8月

谢苗诺夫是1942年8月的一个夜晚在斯大林格勒郊外与米哈伊尔·西多罗维奇·莫斯托夫斯科伊一同被德军俘虏的司机,莫斯科人,战前是机械师。审讯后,他被编入俘虏大队,送往维尔佳契村地区的集中营营部^[出处]。

1942年末—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在靠近前线的集中营里,他忍饥挨饿过了十个星期——营里不用拳头和枪托,用饥饿惩罚。他和一大批复俘红军一起被押往西部边境,第十一天火车停在米海洛夫村车站,押解队把昏迷过去的他拖下车厢交给车站当局;上了年纪的德国警备队长说他关起来过一天就会死、枪毙也不值得,让他自己爬到村子里去^{[3 处]}。

1942年末—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他爬进车站附近的一个村子,头两户人家不肯收留,第三家半掩着门——村妇赫里斯佳·丘尼娅克把他留下。她给他端来牛奶,替他擦洗被虱子咬遍的身体,换上干净衣裤,扶他上炕。这具受尽饥饿的身体恢复得很慢,但过了四天他就能下炕走动;他闲不住,用锉刀、砂纸和旧挂钟零件给她修手磨,装上双齿轮传动装置^{[5 处]}。

1942年末—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两人几乎不说话。赫里斯佳不问他是怎样被俘的,他也不说。村里没有驻德国兵——德军驻在车站附近的铁路工人村里——但他怕出门、怕见邻居,有人来就爬到炕上躺着屏住气。他很少回想不久前的日子,不去回想政委克雷莫夫、斯大林格勒、德国集中营和押送俘虏的火车,可每天夜里他都在梦里哭和叫,有时爬到板床底下睡到天亮。他向赫里斯佳问起德国人,她说有些德国人不坏、有些很坏;她又不慌不忙说起一九三〇年整个乌克兰都在瞎折腾:天天吃荨麻、吃黄土,粮食被全部弄走,她男人瓦西里饿死了,她自己浑身浮肿^{[6 处]}。

1942年末—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一个在沙皇时代当过炮兵的高瘦老头子登门,说“我们都是俘虏”,凭认得五十六种能吃的野草熬过了集体化饥荒。邻居一位大娘的女儿在德国做工,信里写“万尼亚和格里沙飞来了”“雨下得很厉害,就像巴赫马奇那样”——那是暗语,指苏联空军轰炸了德国城市^{[5 处]}。

1942年末—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赫里斯佳由此讲起丈夫瓦西里之死:就在那场饥荒最凶的一个夏日,瓦西里饿毙在家中,进城的征粮队照旧上门翻找富农藏粮,说他“顽抗到底,毫不怜惜自己的命”。谢苗诺夫的故事就此打住,停在借住赫里斯佳家养伤、修手磨的这段日子,他后来的命运书中没有再交代^{[3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