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拉基米尔·安德列耶维奇·沙尔戈罗茨基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弗拉基米尔·安德列耶维奇·沙尔戈罗茨基是战时疏散到古比雪夫的老贵族,母系出自罗曼诺夫王朝之前一支古老公爵世家,在公用大宅里与叶尼娅为邻^{[2 处]}。苏联情报局约他写短文,写德米特里·顿斯科伊、苏沃洛夫、乌沙科夫、俄罗斯军人的光辉传统和十九世纪诗人(丘特切夫、巴拉丁斯基等);叶尼娅觉得他在战前的生活反而不如战争时期——眼下他总算有些活儿干^[出处]。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年轻时他在省地方自治局任职,在地主子弟、乡村教师和年轻神甫中间鼓吹彻底的伏尔泰主义和恰达耶夫思想,为此被流放塔什干;一年后获赦,出国到瑞士,与布尔什维克、孟什维克、社会革命党人、无政府主义者来往,却不赞成任何人的主张,同崩得分子的犹太大学生李别茨结为好友^{[2 处]}。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不久他回到俄国,住在自己的庄园里,间或在《下诺夫哥罗德报》发表历史和文学文章;庄园由母亲经营,他本人不善治产。革命后他的庄园是唯一未被农民触动的一座,贫农委员会甚至分给他一车木柴和四十棵大白菜,他整日坐在生了炉子、装了玻璃的房间里读书写诗,写过一首题为《俄罗斯》的诗^{[3 处]}。一九二六年他讲授俄罗斯文学史,抨击杰米扬·别德内,赞扬费特,参加当时风行的“生活的真和美”辩论会,声称反对任何国家形式、马克思主义是有局限性的学说,于是又一次被送到塔什干,直到一九三三年底才获准迁到萨马拉(古比雪夫)的姐姐叶连娜·安德列耶芙娜那里;姐姐在战前不久去世^[出处]。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他是个在现实生活里没办法的善良人,常被说成有“孩子般的心灵、天使般的善良”,却能默诵着心爱的诗句,无动于衷地从伸手乞讨的饥饿孩子或衣衫褴褛的老妪身边走过。他的房间从不请人进去,叶尼娅偶然看过一眼:书和旧报纸堆得像山,旧椅子一直摞到天花板,镀金框画像摊在地板上,蒙红丝绒的沙发上放着露出棉絮的棉被^{[2 处]}。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他的文学趣味与当时的风气完全相反:认为费特在普希金和丘特切夫之上,“费特是上帝,首先是俄罗斯的上帝”,最爱果戈理和列斯科夫,看屠格涅夫却嫌他不够深刻,嫌列夫·托尔斯泰太实际,认定别林斯基和车尔尼雪夫斯基是摧残俄罗斯诗歌的祸首;除了俄罗斯诗歌,他还爱三样东西——糖、太阳和睡觉,念着自己的诗问:“我还没看到我的任何一首诗得到发表,难道我能死吗?”^{[4 处]}。他对叶尼娅说,俄罗斯贵族有罪于俄罗斯,但也珍爱着俄罗斯;第一次世界大战“我们不应该得到丝毫宽恕”,然而他姐姐有六个儿子死在加里西亚和东普鲁士,年老多病的大哥也在战斗中牺牲,“历史不给他们算上这些……应该算呀”^[出处]。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叶尼娅喜欢听他说话,常从他的话里想起第一个丈夫克雷莫夫:这位费特和弗拉基米尔·索洛维约夫的一贯崇拜者,与共产国际战士克雷莫夫太不相像——克雷莫夫认为马克思高于一切俄罗斯天才、贝多芬的英雄交响曲胜过俄罗斯音乐,而沙尔戈罗茨基对克雷莫夫看重的俄罗斯生活里“头等重要”的东西毫无兴趣甚至有些敌视;叶尼娅觉得他不仅帮自己认识克雷莫夫,也帮她看清自己与诺维科夫将来的关系^{[3 处]}。

卫国战争期间,疏散至古比雪夫之后(具体日期原文未明)

作家里蒙诺夫送叶尼娅回家那天,同住一宅的沙尔戈罗茨基来敲门,两人一谈即合:里蒙诺夫早从手稿和档案信札中知道沙尔戈罗茨基的名字,沙尔戈罗茨基也从报纸上专写历史军事题材的作家名单里知道他。两人历数索洛维约夫、梅列日科夫斯基、罗扎诺夫、吉皮乌斯、别雷、别尔嘉耶夫、乌斯特里亚洛夫、巴尔蒙特、米留可夫、列米佐夫、维亚切斯拉夫·伊万诺夫等一串白银时代的名字,把这场谈话比作把早已沉没的大西洲从海底捞起来——里蒙诺夫是“俄罗斯的大西洲的考察者”,沙尔戈罗茨基则是“大西洲的居民”,跟大西洲一起沉到了大洋底层。他带着苦笑说,共产国际的创造者“再也想不出别的好法子,只会重复说:俄罗斯土地是神圣的”,等战争胜利了,国际主义者们就要说“我们的俄罗斯祖国是全世界的首领”^{[6 处]}。此后他仍是叶尼娅在古比雪夫寓所里常来常往的邻居和谈伴,里蒙诺夫和他嘲笑克雷莫夫所看重的诗人与艺术家平庸无才时,叶尼娅仍会想起自己的前夫;这份交往也被她讲给姐姐柳德米拉听^{[2 处]}。小说没有交代他后来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