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维科夫

核心人物 · 登场 17 章最后更新 2026-08-14

诺维科夫

别名诺维科夫上校

乌拉尔组建的一支坦克军的军长,战争中提拔的坦克军官,率部参加斯大林格勒反攻合围战与随后向乌克兰的追击,与叶尼娅·沙波什尼科娃相恋多年,最终在感情与仕途上同时陷入悬而未决之境。

出场分布17 / 155

卷1卷2卷3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26

1942年夏秋之交,斯大林格勒战役临近

诺维科夫上校是杰敏季·特里福诺维奇·格特马诺夫任政委的那支坦克军的军长,该军在乌拉尔组建[出处]。他是不久前才被任命的,战前没什么突出的表现,是战争时期露头角的军人,据说是一名很好的坦克手;因没有指挥大部队的作战经验,革命前入党的老将军伊拉里翁·英诺肯季耶维奇·涅乌多布诺夫反而成了他的下属[3 处]。格特马诺夫到任前从未见过他,打听到的一切都不合自己的意[出处]。席间传闻,他准备跟克雷莫夫原来的妻子结婚[出处]

1942年八九月

1942年秋,这支军结束了在乌拉尔的学习阶段——坦克发动机与传动部分操作规程、大炮技术、光学瞄准器与无线电通信,以及操纵火力、判断和选择目标、选择射击方法、校正目标的训练——接到出发命令,各旅旅长的报告陆续送来;诺维科夫总觉得时间不够,可他也知道今后的教员将是战争[3 处]。行军路线经过古比雪夫,那里住着叶尼娅;格特马诺夫斟酒时打趣军长可以跟什么人见一面,诺维科夫脸红起来[出处]。他自认是“无产阶级的军事专家”,在格特马诺夫面前却总缺乏自信,学会做一个粗暴、威风和强硬的人,承认自己在政委面前胆怯是很不愉快的[2 处]。他爱坦克也爱得不高明,像那位获全军射击第一名的坦克手一样;当着政委的面,他又用嘲笑的口吻数落坦克——目标大、响声大、自己暴露自己[2 处]。一次与格特马诺夫、涅乌多布诺夫喝酒后,坦克、战斗条令、森林都从他眼前隐没了,他忽然想起叶尼娅,问自己难道还能再看见她[出处]

1942年秋

出发的日子,他整天操心油料、给养、装车次序,还要检查坦克的制动器、挂档、炮口朝向、舱盖与垫木[2 处]。他从小喜欢动物,床底下养着一只刺猬,笼子里养着一只小花鼠,临行把它们放归森林;战前他把一只小狗带进领导干部住的楼房,小狗咬坏上校夫人的鞋子,惹得邻居大吵大闹,他只好把狗送走[3 处]。他没来得及去见住在乌拉尔的哥哥和侄儿[出处]。在他看来,格特马诺夫以为艰苦的军旅生活其实很阔气,过起来有愧;格特马诺夫自作主张打开一瓶白兰地、拉人打牌时,他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5 处]

1942年秋

他最深的牵挂是一个爱了很多年的女人。六年前在尼科利斯克-乌苏里斯基服役时,听说她嫁了人,他写过一个简短的报告:“请长假。附件:手枪10322号。”幸亏没有扣扳机;如今他即将见到她,心里越来越有把握,“她一定会是我的”[2 处]。这个女人是叶尼娅——她在古比雪夫独自生活,同样盼着他的信,街上远远瞥见一个穿军大衣的高个子便以为是诺维科夫,激动得喘不上气[2 处]

1942年秋

目送一支支坦克旅从森林里开出来驶向铁路,诺维科夫相信他们能行:大学生、旋工、拖拉机手、教师、电工,这些来自人民的小伙子的智慧、勤劳、勇气汇成一股,一定能战胜敌人[2 处]。格罗斯曼借他的目光展开论说:人的联合是否有意义,取决于能否为每个人争取”做各自不同的人、各有特性的人”的权利;以民族、上帝、党、国家之名的联合只是手段,不是目的[3 处]

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前夕

坦克军向前方开拔。后方的人看见开往前方的军车会感到兴奋喜悦,以为胜利结局很快就要到来;军内没有打过仗的年轻坦克手以为正要去参加决定性战役,尝过战争滋味的人——如第一旅旅长马卡罗夫和坦克营营长法托夫——则讥笑他们,他们清楚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儿[2 处]。格罗斯曼借叙述者之口断言,这些有过痛苦经验、对战争理解更深的持怀疑态度的老军人这一次错了:诺维科夫上校率领的坦克手们要参加的确实是决定性的战斗,这场战斗将决定战争的命运,也决定千千万万人战后的生活[出处]

1942年秋

行军途中,诺维科夫奉命到达古比雪夫,要与总参谋部的代表留京中将取得联系,最高统帅部有许多问题需要了解。车站军代表说没有人问起过他,将军的电话号码严格保密,他只得步行前往军区司令部。在圆石铺砌的大街上,人们提着大桶小桶匆匆跑向配给商店排队,那些手提小包大包的军人尤其使他生气,他心想真该把他们抓起来装上军车带到前线去[4 处]。与留京的会面刚开始,总参就来电话召将军火速飞往莫斯科。他在坦克军里待了几个月,学会了准确看人的实在分量:他知道轻声慢语说出的“马林科夫同志要我转告您……”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有人戴着勋章和将军肩章、嗓门又大,却弄不到一吨柴油;留京所占据的不是国家机构的高层,只是提供统计数字、了解基本情况、做一般化解释的配角,他一面和他谈话一面看表[4 处]。握手告别时留京说“总还可以在莫斯科见到您”,诺维科夫冷冷地回答:“总有一天我会带着我的坦克上莫斯科去。”留京又请他代向涅乌多布诺夫问好,说过去他们在一块儿工作过[2 处]

1942年秋

他朝叶尼娅的住处走去。他在那个闷热的夏夜曾经走到她在斯大林格勒的家门口,那是从草原上走去的,草原上到处是撤退时的硝烟和灰尘;如今他依然是他,是同一个人。他心想:“这一次你是我的了。”[2 处]

1942年,斯大林格勒战役期间

这次相会让他如愿以偿,两人从此结合——他随口说“你是我诺维科夫家的人啦”。他对她说,战争开始时自己在布列斯特的空军集团军里,飞行员们朝飞机场奔去,他听到一个波兰孩子说“这是俄罗斯人,当兵的”,那一刻他特别强烈地感到自己是俄罗斯人,并说“战前可是用另外一种精神教育我们”,又把这个傍晚看作自己最好的日子。他许诺战后她将成为一座带花园的大房子的女主人,又认真地说,若她愿意,他就复员到西伯利亚东部建筑工地当一名工长,住带家眷的棚屋;他既不想将来也不想过去,只觉得幸福。分别时她拿斯捷潘·拉辛作比,说他该回到沸沸扬扬的队伍里去[6 处]

1942年秋(斯大林格勒反攻前夕)

军列从古比雪夫开出前,统帅部的密码电报下达了行军路线:开往萨拉托夫,然后转上阿斯特拉罕支线。诺维科夫对参谋长说:“不是路线,是命运已经定了:斯大林格勒!”[出处]。他一面翻看文件、听涅乌多布诺夫汇报,一面被两件事搅得心神不宁:涅乌多布诺夫要他把路上出状况的人“记下来,这是有意破坏,应该抓起来”;萨佐诺夫任旅参谋长的批文下来,他懊恼自己又“为人事档案牺牲了军事才能”,发誓到前线要改正,涅乌多布诺夫则说对卡尔梅克人巴桑戈夫“一点意见也没有”,只是“最好还是要尊重俄罗斯人”[4 处];格特马诺夫从市里回来,带来莫斯科高层传闻,又提起叶尼娅的哥哥一九三七年被打倒、她的前夫克雷莫夫“得到保全”的旧事,说涅乌多布诺夫反对他跟“社会政治关系不清的人”结合[出处]。他冲格特马诺夫吼出“这跟我有屁关系”,连自己也吃惊于嗓门儿这样响亮,发泄了对多年来被军事上无知而有权势的人领导的不满;这一天,坦克军接到向斯大林格勒进军的命令,他爱了很多年的女子就要成为他的妻子[2 处]。他的心里反复响着一个团靴子齐步走的声音:”叶尼娅,叶尼娅,叶尼娅。”[出处]

1942年秋

1942年秋,坦克军驻扎在加尔梅克草原上。军部所在村庄遭德国飞机扫射轰炸时,他随着炸弹下落的啸声弯下身子,只有参谋长涅乌多布诺夫直着身子站在那里[2 处]。他带政委和参谋长去巡视各旅,临行叮嘱涅乌多布诺夫,午后给卡尔波夫、别洛夫和马卡罗夫打电话[出处]。他已经不是1941年那样子了:酒喝得比以前多,常常骂娘、发火,有一次差点对燃料供应处处长动手,有些人很怕他[2 处]。夜里他犯愁的是远程射击、行进间射击和各排排长能否独立判断战局的问题,想象一队队坦克冲破德军和罗马尼亚军队的战线、冲进缺口,与强击航空大队、自行炮队、摩托化步兵和工兵一起不断向西推进,夺取渡口桥梁、绕过布雷区;这些话他从不告诉格特马诺夫,在草原上他对政委和参谋长越来越恼火,心里说“你们是专拣甜饼子吃的”[5 处]。一看到有趣的事他首先就想“别忘了对叶尼娅说说”,被格特马诺夫打趣为“要作政治汇报吗”[2 处]。三个旅长使他掂量出用人的分寸:第一旅旅长卡尔波夫只善守不善追,第二旅旅长别洛夫一心往前冲却不讲防御和补给,只有第三旅旅长马卡罗夫既能守又能攻;他不想听马卡罗夫的汇报,只喜欢同他商量、交换意见,把全军任务中最困难的部分交给马卡罗夫[3 处]

1942年秋

同年秋天,坦克军军部转移到距前线六十公里的小镇上。诺维科夫在这里接待了友邻炮兵师师长莫罗佐夫、榴弹炮团团长洛帕津和火箭炮旅旅长马基德的拜访,席间宣布自己就要结婚[2 处]。他近来常常在心里估量叶尼娅会怎样看待前方的每一个人;马基德夸耀火箭炮、装腔作势的样子令他反感,他甚至起了妒意[2 处]。同一天,他看见区兵役局动员来的一批新兵——瘦瘦的脸、细细的脖子、用父亲旧衣改的补丁衣服,全是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剧烈得令自己张皇失措的怜悯,也涌出他对“有生力量”的沉痛认识:指挥员拿人填炮火,上级不问损失了多少人,战争的秘密及其悲剧性,就是一个人有权力叫另一个人去死[4 处]。酒席上谈起怜惜人的问题,涅乌多布诺夫搬出斯大林“最宝贵的是人,是我们的干部”的教导,在座的人都露出赞许的神情,诺维科夫却因此成了大家眼里的“禽兽中的禽兽”,他粗暴地打断对方:“咱们的人是很多的,装备却很少。任何一个笨蛋都会造人,不像造坦克、造飞机。如果要怜惜人的话,就别担任指挥官!”[3 处]。他忽然意识到,坐在桌旁的涅乌多布诺夫曾经毁掉不少好人,此人可能制造的不幸,也许不次于在前沿阵地上等待着他和莫罗佐夫、马基德、洛帕津以及那些新兵的不幸[出处]

1942年11月,斯大林格勒反攻前夕

斯大林格勒方面军司令叶廖缅科召见军长、政委和参谋长时,称赞坦克军准备工作做得不坏、已经准备好了,诺维科夫听了并没有露出喜色——他报告:集结在草原干沟地带、准备加入军编制的一三七坦克旅,一连两天遭到本军强击航空部队的轰炸,幸亏没有击中。叶廖缅科揣测他是想撇清自己还是控告空军指挥官,他只皱起眉头说“他们不会轰炸”,叶廖缅科答应让空军弥补过失。三人出门时叶廖缅科又唤回他,说:”你,是大兵出身,狗崽子,要记住:你要带领全军完成突破任务。”[5 处]

1942年11月20日拂晓

1942年11月19日拂晓,反攻日到了。诺维科夫天没亮就醒,想的是穿新软底靴还是皮靴、别把烟盒忘了这些琐事;他觉得自己没有想一个半小时后的炮火准备,没有想自己跟别洛夫马卡罗夫卡尔波夫的关系,没有想方面军司令部,没有想明天斯大林也许会在自己的命令中提到他的名字,没有想叶尼娅,也没有回忆布列斯特那个黎明——但格罗斯曼写:他没有想的一切,都在他心中[3 处]。此时斯大林格勒西北方的苏军坦克已突破德军防线、不停朝卡拉奇推进,再过几个小时,他的坦克就要从南面开去,与北面来的坦克会合,包围保卢斯的军队[出处]。黎明前的寂静让他想起在顿巴斯的童年:汽笛响起之前,千百只手已经在黑暗中摸裹脚布、靴子,许多妇女已经光着脚在地上走[出处]

1942年11月20日拂晓

汽车经过第一旅坦克集结的洼地时他下车步行,朝晨曦中黑黝黝的坦克走去,注视着一个个人的脸。他想起前几天在乡村广场上看到的未剪过头的新兵——他们还是孩子,可总参谋部的计划、方面军司令部的命令、他即将向各旅旅长发出的命令、政工人员要对他们说的话、作家们发表在报纸上的文章和诗歌,全都是为了要他们到炮火底下去[出处]。他想到“要举行婚礼啦”:没有甜葡萄酒,没有手风琴,“苦啊!”十九岁的新郎官们不会转过头去,会老老实实地吻他们的新娘[出处]。格罗斯曼借他的目光展开议论:母亲们否定了战争时期存在派任何人去死的权力,战场上也有暗中同情母亲们的人——在电话里向上级报告“是,把机枪推出去”,放下话筒却说“推到前面没有意思,会把一个好小伙子打死的”[出处]。坦克发动时,一向与他互相抵触的政委格特马诺夫用会意的目光看了看他,说:“正是在今天,我很想对你说说:我真喜欢你,你要明白,我相信你。”[出处]

1942年11月19日至24日

11月19日冲锋前的寂静里,格特马诺夫催他“到时候啦!别考虑太多!”,提醒他托尔布欣会责怪他;诺维科夫却不肯发命令,先叫通重炮团团长洛帕津的电话,咬牙多等了几分钟,让炮火先压下罗马尼亚人的高射炮和反坦克炮——他清楚这不会给自己带来苏沃洛夫勋章,也不会写进总参历史科的战史[4 处]。格罗斯曼写道:大于不加考虑就叫人去死的权力,是叫人去死时深思熟虑的权力,诺维科夫行使了这一权力[出处]。集团军司令叶廖缅科、方面军司令托尔布欣接连来电催促,连斯大林都打电话问过叶廖缅科坦克为何未动;诺维科夫两次拖满四分钟才下令,炮声停息后才对旅长别洛夫喊出“出动!”,坦克军进入突破口时未损失一辆坦克、一个人[3 处]

1942年11月19日至24日

坦克军几乎没有损失,按时完成合围任务,与顿河方面军西南方面军的坦克在卡拉奇郊外会师。诺维科夫向格特马诺夫复盘三个旅长的表现:寄予厚望的马卡罗夫因偏离运动中心、卷入侧翼局部战斗损失了一个半小时;以为会不顾两翼直冲的别洛夫反而与炮兵步兵打起磨蹭战,损失十一个小时;唯独他原以为“需要拿棍子赶”的卡尔波夫毫不理睬两翼、第一个冲进卡拉奇、切断德军主要交通线——“这就是我对人的研究,这就是我的预见”[出处]。涅乌多布诺夫握着他的手说“我们的人在没有内部敌人和破坏者的时候,能创造什么样的奇迹”;格特马诺夫两次拥抱并亲吻他,当众致谢,私下却说永远记得他“擅自推迟八分钟出击”这件事[5 处]。这一天他反复想到叶尼娅,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太爱她了[出处]

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不久

叶尼娅因克雷莫夫被捕、自己也受传讯而上莫斯科去后,他给她寄来通行证,又托空军里的朋友答应用飞机把她送到方面军司令部,并为她请下三周假期。她随后写信把传讯经过和自己要为克雷莫夫奔走的打算全都告诉了他,明知这会给正在指挥作战的他招来军事检察机关的麻烦[2 处]

1943年初,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的苏军反攻阶段

反攻转入追击后,坦克军已推进到乌克兰边境,诺维科夫在军部驻地接待了老友达林斯基中校,两人一同看地图,重叙旧情。他告诉达林斯基婚事大有进展,叶尼娅就要到来;又提议调达林斯基到本军担任副参谋长,做涅乌多布诺夫将军的副手,却被达林斯基以一九三七年涅乌多布诺夫审讯打掉他两颗牙为由拒绝[4 处]。政委格特马诺夫席间打趣要在乌克兰土地上为他和叶尼娅登记结婚,请达林斯基做证婚人;三人碰杯为诺维科夫的“俄国心”干杯[2 处]。夜里两人喝了很多酒,以“你”相称,谈起撤退、图哈切夫斯基和布柳赫尔的旧事、朱可夫;诺维科夫说起自己一九四一年夏天心肠曾被锤炼得变硬,可押送第一批俘虏时又下令让俘虏吃好些、用汽车送冻伤者去后方[3 处]。他谈到自己对“俄罗斯人”的感受越来越强烈——“俄罗斯人是勇猛的,好比强悍的狼”——又自陈“我知道,还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我也会变得更糟”,承认坦克手被打掉脑袋仍踩着油门向前的战争之可怕[3 处]。醉意中他把叶尼娅的照片掏出来给达林斯基看,说自己爱她“倒不是因为美”,又冲赶来问事的副官维尔什科夫发脾气,随即又懊悔自己越来越粗暴[2 处]

1943年2月前后

坦克军收复乌克兰一座城市和铁路枢纽站的战绩上了广播:播音员列维坦在列举表现出色的将领时,第一个念出的是集团军司令托尔布欣,随后说到“诺维科夫上校统率的坦克军”;莫斯科的叶尼娅正是从这条广播里听到他的名字,轻声“啊”了一声,随即哭了起来[2 处]

1943年,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不久至该年晚些时候向乌克兰边境推进期间

坦克军推进到乌克兰边境后,军部陆续收到各旅报来的不安情报:侦察队发现德军从大后方调来了未参战的新坦克部队和炮兵部队。诺维科夫担心先头部队两翼得不到掩护,一旦切断本已不多的冬季道路,坦克就得不到步兵支援和燃料,主张立即停止前进、催促落在后面的后勤部队赶上来;政委格特马诺夫却盼着坦克军为解放整个乌克兰奠定基础。两人议定由诺维科夫下部队检查情况、格特马诺夫留守督促后勤[3 处]。他打电话给友邻步兵军军长莫洛科夫、炮兵师师长协调行动,双方都担心对方向方面军司令部告自己的状,也都不愿只起辅助作用,坦克与步兵、炮兵之间的脱节越来越厉害;方面军副司令对是否停止前进不置可否,只等司令拍板[6 处]。参谋长涅乌多布诺夫带来消息,支援坦克军的空军即将转去掩护方面军左翼,他判断这是有人不希望坦克军第一个打进乌克兰、去争苏沃洛夫勋章和赫梅利尼茨基勋章;诺维科夫据理力争,副司令这才松口[8 处]

1943年,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不久至该年晚些时候向乌克兰边境推进期间

格特马诺夫和涅乌多布诺夫愿意拿命换坦克军第一个跨过乌克兰边界的荣誉,却唯独不愿在失败时担责;这种气氛第一次这样容易地感染了诺维科夫——他动过念头,想用无线电谎报先头几个排已经率先跨过乌克兰边境,这件事没有军事意义,他想这样做只是为了勋章、将军头衔、华西列夫斯基的称赞和斯大林将在广播中宣布的通令[3 处]。格罗斯曼借此指出,战争的精神主导方向已经变化:斯大林格勒和一九四一年那种以生存本身为目标的气氛仍然存在,却渐渐让位给对荣誉、勋章和晋升的新热情;第一个明白可以“超前完成战争任务”的,是一九四一年七月三日广播里呼唤“兄弟姐妹们”的斯大林[3 处]

1943年,斯大林格勒战役结束后不久至该年晚些时候向乌克兰边境推进期间

启程下部队检查各旅之前,诺维科夫迟迟不肯动身,直到坐进汽车才明白自己是在等叶尼娅——她已三个多星期没有来信,他每次下部队回来都要看她是否站在军部台阶上迎接。行军间隙、指挥作战乃至炮火之下,他心里始终装着她,担心她知道自己把一名少校送交法庭会怎么说,也不时想起一九三九年听说她嫁人后自己曾写报告请长假、准备开枪自杀的往事。三个星期前他做过一件对不起她的事,坐上汽车望着通往伏尔加河的空荡大路,担心她若在路上借宿那户人家,会从那家年轻女子口中听说自己的荒唐[5 处]

1943年苏军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向乌克兰、顿巴斯方向推进的攻势期间

从下面部队巡视归来,他在军部台阶上望见叶尼娅与格特马诺夫站在一起,一时以为是她本人,几乎难以承受地冲了过去,才被副官维尔什科夫的一句玩笑话点破是政委和护理他的女医生在乘凉。他接过格特马诺夫转交的一封信,认出是叶尼娅的笔迹,揣进口袋,先向格特马诺夫、涅乌多布诺夫汇报各旅疲惫到五天五夜未眠的实情,提出让全军休息十个小时。格特马诺夫先是当众附和,随即因这道休息令勃然大怒,斥之为“制度性的毛病”,扬言要向方面军军委汇报“你领导的不是托儿所”,并第一次当面挑明:“你这个纯正的无产阶级出身的人,一直在受着异己分子的影响。”诺维科夫顶了回去,让他“写中篇,长篇……写给斯大林,我也不含糊”[2 处]

1943年苏军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向乌克兰、顿巴斯方向推进的攻势期间

拆信才知这是叶尼娅的诀别信:她写“不要责备我吧……不论我,不论你,都不知道我的错误在哪儿”,决定回到克雷莫夫身边。诺维科夫在暴怒、羞辱与无能为力之间辗转,一度掏出手枪掂量,想过自杀“叫你一辈子……良心不得安宁”,终究把枪收起;他把她多年来的照片和来信一张张、一封封撕碎,又觉得撕碎的话语仍留在脑海里,骗不了自己;喝了酒,想起顿巴斯的父母、哥哥家,想起童年那条与野狗厮混一夜、伤痕累累回家的卷毛狗,自嘲“也做伴郎了”[4 处]。当晚他下令明晨七点前部队暂不推进,随后到马卡罗夫旅部巡视;马卡罗夫却告知,格特马诺夫已转发方面军司令部命令,撤销了休息一夜的决定,继续前进[3 处]

约1943年秋(顿巴斯解放前后)

三个星期后,坦克军因人员机械疲劳、需要补充整训,被调为方面军后备军;同时下达的另一道命令要诺维科夫本人去莫斯科,到总参谋部和高级指挥干部总部报到,他此后是否还回坦克军并不清楚,由涅乌多布诺夫少将代理军长职务。方面军司令部和装甲部队总部对召他去莫斯科的原因议论纷纷:有人说只是例行谈话,过几天仍回来任军长;有人猜与他在进军最紧张时下令部队休息十小时、以及推迟几分钟率军进入突破口有关;也有人认为是他和功勋卓著的军政委、参谋长关系不睦所致。消息灵通的方面军军委秘书则说,有人告他男女关系不正当;这位秘书曾亲眼见过格特马诺夫写给最高层领导的信,信中格特马诺夫反对撤销诺维科夫的军长职务,称他是出色的指挥员、军事才能非同一般,在政治和道德方面也无可指责。接到调令的那天夜里,在许多个不眠之夜后,诺维科夫第一次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天亮[6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