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鲁申卡

未明

格鲁申卡(全名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斯维特洛娃,人们平时只称她的小名)是外省小城里的一名年轻女子,受市议长、老商人萨姆索诺夫的供养与保护,外间多称她是他的姘妇;后来受雇于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的酒店干些暧昧的差事。她是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追到几乎发疯的对象:他为了她抛弃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婚约,连高贵的未婚妻也打算让给弟弟。费多尔也忽然对她着了迷,只要一看到她口水就直流,向她提出许多不干净的建议;拉基金断定父子二人一定会狭路相逢。她一时对两人都不答应,只是两面摇摆、逗弄着他们,看跟谁更有好处:从父亲那里能捞到许多钱,但他不会娶她;米卡没有钱,却能娶她。^[出处]

未明

拉基金说她是一个不寻常的女人;她曾请求拉基金把阿辽沙领到她那里去,说要把他的修道服剥下来。拉基金常到她家去,曾为躲避德米特里坐在她卧室里不敢出来,却矢口否认与她是亲戚,称她为娼妓;阿辽沙为此惊讶,问她是否真该受轻视。^{[4 处]}

未标明

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对她的迷恋是突然燃起的:他本打定主意去揍她——那时上尉奉老头子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之命,把德米特里的借据转给了她,让她出面追索,好把德米特里唬住——到了她家却留了下来,自称“瘟疫像暴风雨般袭来,从此我受了传染”。他带她到离城二十五俄里的莫克洛叶住了三天,召来吉卜赛人和香槟,把当地农民灌醉,几千卢布挥霍一空。她并不因此就答应他:她笑说“如果你答应不打我,许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那么我也许会嫁给你”,又嫌他是个穷人。她同样吊着老费多尔的胃口:费多尔封了三千卢布的信封等她来取,她也曾叫人回复“也许会去”;德米特里看得明白,她正在决定嫁给谁、或谁都不嫁。那桩借据的把戏还有后话:德米特里动手打了上尉尼古拉·伊里奇·斯涅吉辽夫之后,她把这上尉叫去,警告他若敢上法院告状,她会让全城知道他挨打是因为有欺诈行为,还扬言要赶他出门、并让她总称作“我的商人”的老头子也赶他。^{[3 处]}

不详（当日傍晚七时）

阿辽沙到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家传话那晚,第一次见到她本人。她二十二岁,身材相当高,肌肉丰满,行动轻柔无声;深褐色浓发、乌黑的眉毛、长睫毛下是一双美妙的蓝灰色眸子,脸色很白,带着两朵粉红色的红晕。最引人注意的是她脸上孩子般天真无邪的神情;但她说话拉长腔调、带着做作的甜蜜,阿辽沙觉得这与她的天真神情是一种矛盾,只能归因于所受教育的低下。^[出处]

不详（当日傍晚七时）

那一晚她的身世也被揭出另一面:五年前她爱上一个军官,把一切都献给了他,军官却把她忘掉、另娶了妻子;如今他成了鳏夫,写信说要到小城来,而她直到现在还只爱着他一个人、终身爱着他。她当年被遗弃在绝望痛苦中、几乎要投水自杀,是那个老商人萨姆索诺夫救了她——与其说是情人,不如说是她的父亲、朋友和恩主。^[出处]

不详（当日傍晚七时）

也是那一晚,她在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面前演出一场羞辱:先让卡嘉吻了自己的手,随即又拒绝吻她的手,说“留着这事当个纪念,那就是您吻过我的手,可是我没有吻您的手”,还要马上去告诉米卡;她又揭出卡捷琳娜黄昏时跑到男人寓所去要钱、“亲自送上门去出卖色相”的旧事,这秘密她是得自德米特里。卡捷琳娜骂她“蛮不讲理”“贱货”“出卖肉体的畜生”,她尖刻回敬,披上短外套扬长而去。^{[5 处]}

佐西马长老去世当天的夜晚

格鲁申卡住在城里最热闹的地段、教堂广场附近,租下商人寡妻莫罗佐娃家院子里一座不大的木厢房;莫罗佐娃是萨姆索诺夫的亲戚,起先受他之托用锐利的眼睛监督新房客,很快明白这双眼睛并非必要,此后几乎不与格鲁申卡见面。她身边只有两个女仆:年迈、耳聋的厨妇玛特连娜是自幼从父母家带来的,贴身侍女费尼娅是玛特连娜的孙女。四年间她由初来时十八岁畏怯含羞、瘦弱忧郁的孤女,变成丰盈健美的俄国美人,大胆决断、高傲而无所顾忌,精于理财:她曾与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合伙贱价收买期票,一个卢布只付十戈比,再从其中某些期票上赚回一个卢布,许多人因此干脆把她称作十足的犹太人。萨姆索诺夫病腿肿得不能动弹,临终前分给她八千卢布,嘱咐她若在父子之间挑选,该选老头子费多尔、要让他娶她并把财产预先转到她名下,同那上尉搅在一起却决不会有好结果;他说完这话只过五个月便死去,遗嘱里对她一个字也没有提。^[出处]

佐西马长老去世当天的夜晚

佐西马长老圆寂当晚,拉基金照约定把她付的二十五卢布拿到手,领阿辽沙来到她家。她原打算“把他一口吞下去,再尽情嘲笑他一顿”,见他因长老之死而万念俱灰、连腊肠与伏特加都肯接受,却被他一向没有料到的诚恳打动,让他坐到自己身边、甚至坐到他膝上。她讲起小时候玛特连娜讲的寓言——一个极恶的农妇死后落入火海,天使想起她生前只施舍过一棵葱,便拿那棵葱去拉她上来;别的罪人抓住她想一起上来,她用脚踢他们,说“那是我的葱,不是你们的”,葱就此断掉(见一棵葱)。她说自己就是那个农妇,一生只施舍过一棵葱,“我的善行只有这一点点”。她又向阿辽沙倒出这晚真正的等待:五年前侮辱她的那个军官如今成了鳏夫,已到莫克洛叶,打发人带信来;她明知他一吹口哨自己就会像挨打的小狗一样爬过去,仍打扮停当等着。信到后她决意动身去莫克洛叶,临行让阿辽沙转告米卡:格鲁申卡跟一个坏人走了,而没有跟他这位高尚的人,她只爱过他一个钟头,要他记一辈子。^{[3 处]}

弑父惨剧发生前两天(本节所叙时期)

德米特里始终摸不透她的真正心意,把她那些日子的游移折磨只看作她不知该挑谁;其实她一个月前就收到那旧军官的信,正等着他的消息。她给他看过那封信,却掩住写明归期比较确定的最后几行,此后与那人的一切联系都瞒着他;她确曾诚恳而真挚地爱过他“一个钟头”,却也折磨起他来残忍而不加怜悯。^[出处]

当晚八点半以后至深夜

她动身去莫克洛叶之后,德米特里才从费尼娅口里知道那旧军官的实情:他是特地从西伯利亚回来的,如今愿意正式娶她。^{[3 处]}

深夜,约十一点以前,距黎明约五小时

在莫克洛叶的普拉斯图诺夫的客栈里,她与那旧情人及其同伴、彼得·福米奇·卡尔干诺夫、马克西莫夫同坐:侧身坐在安乐椅上,拉着卡尔干诺夫的手说笑,给他梳理头发,神情却烦闷。德米特里连夜赶到,闯进那间天蓝色屋子时,她首先看见他,吓得尖叫起来。^{[3 处]}

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小说情节时间)

那一夜她先还护着那旧情人、逼他说俄国话,等德米特里私下出三千卢布买他离开、他当众以宽恕者自居时,她终于看清了他。她说自己这些年守身不是为了道德、也不是怕库兹马,而是为着有朝一日能对他昂起头、有权利骂他一声混蛋;她骂自己是傻瓜,说五年里折磨她的不是爱而是愤怒,当面指他“那一个是鹰,这一个是蠢鸭”,问他从哪儿买来这么副假发。她倒在椅子上捂脸痛哭,由德米特里把两个波兰人锁进屋里,喊“就该得到这样的下场”。^{[5 处]}

凌晨三点过后（宴席当夜）

随后的狂欢宴会上,她首先嚷着要喝得烂醉,像上次那样;她喝得半醉,把卡尔干诺夫叫作“我的孩子”,给睡着的他梳头、吻他的额头。米卡被支走以后,她忽然在帘后哭起来,向他倒出实情:她曾爱那旧军官爱了整整五年,此番重逢才明白“现在这个人不是他,完全不是他”——那人被她当年的情敌、后来的妻子改造过,见面只像个老师似的说一本正经的客气话,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她随即向米卡表白:他一进门她就明白自己爱的正是他,请他饶恕她因怨恨折磨过他;她要一辈子做他的奴仆,又转述阿辽沙当天对她说的话,说想进修道院,“明天进修道院,今天先跳一下”,自认一生只施舍过一棵葱。她喝得大醉,正要当众跳舞,身子一软,让米卡抱进帘里;她忽然睁眼看见有人拉开帘子张望,警察局长米哈伊尔·马卡雷奇一行随即挤满了屋子。^{[7 处]}

弑父案发生的次日白天

被捕后的审讯在客栈里进行时,她一直哭喊着把罪揽到自己身上:从帘子后面冲出,跪倒在警察局长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马卡罗夫脚下,喊“是我,是我,是我这个该杀的,这是我的罪过”,说德米特里是为她杀的、她才是“首先第一个有罪的人”,要司法官把两人一块儿判罪,“现在哪怕是判死刑我也要同他在一块儿”。警察局长骂她是“主犯”“泼妇”“淫荡女人”,被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喝止。她被拉到隔壁小屋,只有马克西莫夫作伴;听见米卡的动静,她又喊一声“苦命啊,我好苦命啊”冲出屋去,两人几乎要扑到一起,被好几个人拉住。警察局长随后把她安顿在楼下、托客栈老板的女儿们照看,她让局长转告米卡不要挂念,还想吻这位老头子的手替他求情。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当众称她是“我心中的女王”“我的光明”“我心头的瑰宝”,说她刚才竟为他下跪、情愿同他一块儿流放。^{[6 处]}次日清晨审讯将尽时,德米特里当着审讯官问起她的处置,副检察官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明确保证现在与将来都不会惊扰她。^{[2 处]}

未注明

侦讯传她作证时,审问官们怕她一来会在德米特里身上引起强烈反响,预审推事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涅留多夫甚至低声劝慰了他几句。她被警察局长亲自领进来,脸色惨白,似乎觉得冷,美丽的黑围巾紧紧裹住身子——她当时的确感到一种轻微的、疟疾般的恶寒,后来长期的疾病就是从这一夜开始的。问起她与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是什么关系,她轻声而坚决地回答:他是她的朋友,最近一个月里常以朋友身份到她家来;她“有时”喜欢他,但并不爱他,只是出于“我的卑鄙的泄愤心情”勾引他和那个“老头子”,看见他吃醋只觉得有趣,这一个月里心思根本不在两人身上,而在等候另一个在她面前有过过错的人。^{[3 处]}

未注明

问到三千卢布的要害问题,她证实一个月前在莫克洛叶的确花了三千,虽没有数过钱,但从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自己嘴里听到是三千——在众人面前听到过,听见他同别人说过,也私下里听他本人说过不止一次;她并且知道钱的来源,知道它是德米特里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手里拿到的。她从未听见过一个月前花去的不是三千、德米特里替自己留下了一半的话;这一个月里他反而时常对她说手无分文,老盼着从父亲那里拿到点钱。被问米卡可曾说过打算谋害他的父亲,她叹口气说“说过的”,好几次,总是在生气的时候;但问她相不相信他会实行,她坚决回答“不,决不相信”,说她对于他的正直的秉性完全信赖。米卡于是请求允许当众对她说一句话,站起来说道:“你可以相信上帝,相信我:对于父亲昨天被害的事情,我是没有罪的!”她站起身来,虔诚地朝神像画了个十字,说“感谢你,主呀”,又对审讯官说,他现在所说的话应该相信,他的嘴遮拦不住,不是为了开玩笑就是出于固执,但违背良心说瞎话,他是决不会的。^{[19 处]}

未注明

关于昨天的钱,她说不知道有多少,只听见他昨天多次对人说他带来了三千;至于钱从哪儿来,他曾对她一个人说过,是他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那儿“偷来”的,当时她回答他,他并没有偷,这笔钱明天就去归还——她理解他说的是一月前花去的那笔钱。问罢,预审推事连忙告诉她可以立刻回城,愿意替她安排马匹或伴送的人;她鞠躬道谢,说要同那个小老头子地主一块儿动身、把他送回去,先在楼下等候看对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怎样决定。^{[3 处]}

弑父案次日，米卡在莫克洛叶被正式拘押之日（原文未载年月）

笔录签字、米卡被正式收押后,她应他之请被领进屋作最后的告别,只深深鞠了一躬、话极少,令预审推事颇不满足。她含着泪说,她说过是他的、就一定是他的,不管他们判处他到哪儿,她都永远跟着他走;又叫他“平白无故地毁了自己的人”,嘴唇颤抖、眼泪潸然而下。米卡请她原谅自己的爱情、原谅爱情把她也害了。^{[3 处]}

审判前夜，距德米特里被捕约两个月

米卡正当成为她未婚夫的时候因弑父之罪被捕,此后两个月里她大病一场:被捕后第三天病倒,躺了几乎五个星期,其中有一个星期人事不知,下地已有差不多两个星期,可以出门,脸色却变得焦黄精瘦。据阿辽沙的眼光,她的脸似乎更加动人了,目光里有了一种坚定、明白事理的神情,显示出随时随刻温顺恬静而又善良而坚定不移的决心,以前的轻浮神色一点痕迹也不剩;只有一想到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时,眼里偶然还会射出一种不祥的凶光——她为了米卡和卡嘉吃醋,尽管卡嘉一次也没有到监牢里去看过米卡。她只向阿辽沙一人表露心事、不断和他商量。^[出处]

审判前夜，距德米特里被捕约两个月

她仍住在莫罗佐娃家的院子里。无家可归的小地主马克西莫夫自两个月前同她从莫克洛叶冒雨回城起,一直留在她家做食客,病好后她常坐下来同他谈各种空话解闷,他成了她排遣愁闷、必不可少的人。她的旧情人穆夏洛维奇与同伴佛罗勃莱夫斯基从米卡手里赢去的二百卢布早已花光,落到一贫如洗的境地,自她病愈起每天写信告贷,数目从两千卢布一路降到一卢布,每封都附两人签字的借据;她曾亲往探望,见两人仍摆着傲慢自大、繁琐多礼的架子,忍不住大笑,给了旧情人十个卢布,此后每天应付他们一点。她的老恩主库兹马·库兹米奇·萨姆索诺夫病重将死,死前三星期把儿子、媳妇、孙儿唤上楼去,严嘱仆人不许放她进门;她还几乎每天打发人去问他的健康。^{[2 处]}

审判前夜，距德米特里被捕约两个月

开庭前一天她整天心乱如麻:米卡在牢里闹醋劲,把她送去的馅饼扔还、踩得稀烂,一见面就拌嘴;她认定他是故意装着吃醋、其实并不爱她,好把过错推到她一个人身上,又疑心拉基金常到牢里去挑唆。她向阿辽沙透露,米卡最近说起一个火灾村庄里啼哭的“娃娃”,说“现在我就是为了这娃娃到西伯利亚去,我并没有杀人”;又说起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私下到牢里探过米卡两次,两人之间有一个使米卡坐立不安、绝口不肯说出的秘密——她猜这秘密与卡嘉有关,认定自己的末路是米卡、卡嘉、伊凡三人一起安排的,发誓要在法庭上给卡嘉苦头吃。阿辽沙宽慰她说米卡爱她甚于世上一切,答应若米卡自己说出秘密,就如实转告她。^{[8 处]}

弑父案发生约两个月后、开庭前夕

城里也传说她已经变了: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霍赫拉柯娃说“听说她变成了圣人,虽然晚了一点”。^[出处]

距弑父约两个月后的一个上午十时开庭;开庭日为紧邻上文所述事件(按全书即伊凡发病)的次日。具体公历日期未给出。

开庭那天,她是旁听席怀着同样激动的心情等待的另一位情敌。城里的太太们对她比对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更熟悉,把她称作“害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和他不幸的儿子的女人”;她们几乎异口同声地惊讶,这样一个“极平常的,甚至完全不漂亮的俄国市井妇女”怎么会使父子两个热恋到如此程度。她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在法庭前的相遇,被看作这桩案子最牵动人心的场面之一。^[出处]

弑父案庭审进行期间（具体年月未注明）

审判中拉基金在庭上称她“斯维特洛娃小姐”,她的姓斯维特洛娃在审案过程中才被点明。^[出处]

未载明(就本段文字而言,庭审紧接斯麦尔佳科夫自缢之后)

开庭轮到她作证,她也穿一身黑,披着黑围巾,从容走近栏杆,凝视首席法官。她厉声说与费多尔的来往全不相干、是老头子硬缠住她,一会儿又自认全是她的错、拿他们父子两人开心;她称斯麦尔佳科夫为“坏蛋”,一口咬定他杀死了主人、昨天又自己吊死,又说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是“拆散别人的女人”、一切祸事的根源。费丘科维奇问起拉基金为二十五个卢布领阿辽沙上门的事,她轻蔑地答说他常来要钱,随即当众揭出:拉基金是她的表弟,两人母亲是嫡亲姊妹——这事实全城以至修道院无人知道,连米卡都不知道,拉基金在庭上羞惭得满脸通红,先前那套高尚义愤在公众眼中彻底破产。她作证完毕在离卡捷琳娜很远的地方坐下,几百双轻蔑的眼睛集中在她身上;她被传讯的全程米卡一声不响,垂眼瞧着地上。^{[7 处]}

庭审当日傍晚至晚间,检察官演说约于下午八时开始

伊凡·费多罗维奇在庭上崩溃、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交出米卡的信之后,她从座位上哭喊着扑到米卡跟前,喊“米卡!你的那条蛇把你害了!瞧,她对你们现出原形来了”,气得浑身发抖地向法官们大喊,被首席法官下令抓住带出大厅;她拼命挣脱要跑回米卡身边,米卡也大喊着想奔到她面前,被人按住。^[出处]

未注明具体日期（庭审当夜已近半夜一点）

法庭辩论开始前她又央求别人把她重新放进旁听席,坐在楼上最后一排。陪审团宣告有罪、德米特里当庭痛哭时,全场掀起骚乱,她从楼上的角落传来一声尖厉的女人的悲号。^[出处]

1870年代,庭审后数日

判决后米卡神经性寒热发作,住进市立医院囚犯科的单间,这些天只有她与阿辽沙获准探视;她几乎每天都来看他,同她在一起,米卡脸上的神色比同阿辽沙在一起时轻松得多。她到医院去的那天,正撞上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先来看米卡:卡捷琳娜低声求她“请您饶恕我吧”,她凝神紧盯着对方,等了一会儿,用恶毒而浸透怨恨的口气回答——“你我两人都恨得要命,互相恨得要命!你跟我,还谈得上什么饶恕?只要你能救他,我就一辈子为你祈祷。”卡捷琳娜跑出屋去后,她对责备她的米卡说,是卡捷琳娜的骄傲的嘴在那里说话、而不是那颗心,又说“她救了你,我就会饶恕一切”。她走进来完全是偶然的,丝毫没有疑心会遇见眼前的事。^{[5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