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

核心人物 · 登场 23 章最后更新 2026-08-09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

别名伊索地主老卡拉马佐夫老费多尔费多尔费多尔·卡拉马佐夫

外省县城地主,卡拉马佐夫三兄弟之父,以放债与开酒馆致富,一生荒唐好色,因情欲纠葛与遗产争端为亲生私生子斯麦尔佳科夫所杀。

出场分布23 /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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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线

编年全传 · 23

叙述时点前十三年(老费多尔之死);第一次婚姻在更早,米佳三岁时母亲出走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是外省县城的地主,卡拉马佐夫三兄弟的父亲。县里人称他“地主”,他却几乎有生以来从不在自己的领地上居住。他起初只是个最小的地主,靠到别人家吃闲饭、当食客为生,死时却积攒了十万卢布的现钱。他既恶劣又荒唐,又头脑糊涂,但并不愚蠢——叙述者说这类狂人大都聪明狡猾,只是浑噩,一种带民族特色的浑噩。[出处]

叙述时点前十三年(老费多尔之死);第一次婚姻在更早,米佳三岁时母亲出走

他结过两次婚。第一次婚姻是阿杰莱达·伊凡诺芙娜·米乌索娃不顾宗族反对与他私奔而成;他贪图攀亲与嫁资,对妻子并无爱情。婚后他抓走了她嫁资中两万五千卢布的现钱,又设法吞并她名下的小庄园和城里的房子,被米乌索夫家出面阻止。阿杰莱达抛下三岁的德米特里、与一个宗教学校教员私奔到彼得堡后,他在家蓄养女人、酗酒放荡,清醒时走遍全省哭诉受辱,乐于以丑角姿态扮演受辱的丈夫。妻子去世的消息传来,他一面呼喊“这可好了”,一面又传说痛哭——两种情形兼而有之。[2 处]阿杰莱达·伊凡诺芙娜·米乌索娃留下的三岁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他则完全弃之不顾——不是出于恨,也不是因夫妻反目,而是彻底忘记了这个孩子;连母系亲戚来质问时,他都一度装作不明白说的是什么孩子。[出处]

十九世纪六十至七十年代

对成年后回来清算财产的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他看出米卡对遗产抱着虚夸而不切实际的观念,便利用这一点,以零星小额的赠款应付,四年间暗中取尽儿子名下财产的价值,等米卡再来清账时已一无所有。[出处]

未注明具体年月;所述往事跨度约二十年(索菲亚婚后八年去世,又经两子成长至伊凡成人归来)

第二次续弦是娶别省的孤女索菲亚·伊凡诺芙娜。他为一桩包工的小事和一个犹太人结伴到那个省去,看上了寄养在伏洛霍夫将军夫人家里的这姑娘:他去求婚被老将军夫人赶走,便照第一次的办法提议私奔,把她从女恩人家里拐了出来。这一次他一个钱也没弄到手,只满意于她的美貌与天真无邪。婚后他很快就不讲客气:自以为握有她“私奔”的短处、又有“把她从吊绳上救下来”的恩情,利用她罕见的温顺与口拙,连最寻常的夫妇礼貌也完全不顾,坏女人当着她的面聚到家里狂饮乱闹。索菲亚犯上乡下女人常见的疯癫病,生下伊凡与阿列克赛,在小阿历克赛四岁时死去。两个幼子随即被父亲抛弃、遗忘,落到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手里,住进仆人的木屋,直到老将军夫人寻来,给了费多尔两记响亮的耳光、揪住他头发揪了三下,把两个孩子带走教养;他把事情全盘考虑一遍,认为这是好事,从不反对,还走遍全城讲自己挨的耳光。他对这两个儿子一个钱也不给,却又一辈子提心吊胆,惟恐他们突然跑来向他要钱。[4 处]

不详

第二位妻子死后三四年,他离开小城去南俄,最后在敖德萨一连住了几年,据他自己说正是在那里学会了赚钱捞钱的本领;回到小城久居,已是阿辽沙归来前三年的事。老熟人发现他苍老了许多,举动却比从前更厚颜无耻——一面自演小丑,一面想方设法把别人也弄成小丑,爱和女人胡缠得更厉害;他在县里开办了许多新酒店,本城和县里的居民纷纷拿可靠的抵押品向他告借。他近来老态毕露,做事有始无终,越来越频繁地狂饮烂醉,若没有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像家庭教师那样服侍他,生活不免惹出各种麻烦。他的相貌正像他过的那种生活:傲慢多疑嘲弄的小眼睛底下一长条肥肿的眼袋,小胖脸上深深的皱纹,尖下巴挂着一个钱袋状的大喉核,一张食肉兽形的长嘴,露出乌黑蛀尽的残牙;他喜欢嘲笑自己的脸,却对细长高鼻梁的“真正罗马式”鼻子颇为得意,自比古罗马衰落时期的贵族。[2 处]

不详

阿辽沙的归来似乎在道德上也影响了他,在这早衰老人久已枯萎的心灵里,有什么东西重新苏醒;他时常注视着阿辽沙说:“你很像她,那个害疯癫病的女人。”——他这样称呼自己去世的妻子。阿辽沙去母亲坟上这件小事对他也发生了奇妙的影响:他忽然掏出一千卢布捐给本城修道院追荐亡魂,但追荐的不是续弦、不是阿辽沙的母亲,而是常打他的发妻阿杰莱达·伊凡诺芙娜·米乌索娃。他决不是虔信的人,也许从来就没有在神像前插过五分钱的蜡烛;叙述者说这类人物身上常会奇怪地爆发出种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和思想。[出处]

不详

他对阿辽沙怀着一种自己从未有过的爱:起初不信任这个沉默的孩子,阴沉地接待他,但至多两星期后就时常拥抱吻他,带着醉汉的眼泪——叙述者说,像他这样的父亲显然还从来没有用这样真挚、深沉的爱去爱过任何人。阿辽沙请求进本城修道院时,他半醉着答应,称儿子名下约两千卢布作“嫁妆”,又称阿辽沙是“世上惟一的不责备我的人”,说着痛哭流涕;他自称不是虔信的人,却认真想过地狱:准备相信有地狱,但希望没有天花板,又担心鬼没有钩子可用来拉他——阿辽沙答以“那里没有钩子”,他回说只有钩子的影儿,并叮嘱阿辽沙找到真理后回来告诉他阴间究竟是怎么回事。[5 处]

正午十二时(会面按约定时间开始)

本城修道院与长老会面一场,他把丑角演到极致:自称从出生那天起就是地道的小丑,当面用“纳普拉甫尼克”与“伊斯普拉甫尼克”的双关去套警察局长,又引用哲学家狄德罗晋见总主教普拉东受洗的典故——被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斥为没根据的胡编后,索性承认连“受洗”一段也是刚才顺口编出来的。他把自己扮丑归结为羞耻:“因羞耻而扮演的小丑”,并说一辈子每天都在说谎,“我的确本身就是谎话,说谎的父亲”,随即又改口说自己是说谎的儿子。佐西马长老劝他戒酒、少说废话、别放纵淫欲,尤其不要迷恋金钱,关掉酒店(关不全就关两三家),最要紧的是不要说谎;他则辩称自觉受屈也是一种享受,“为美感而自觉受屈”,并宣称这一场装疯卖傻是为了考察长老,看以长老之高能不能给他这卑微的人一个容身之地。[4 处]

1860年代(1864年司法改革之后)

长子姗姗来迟后,会面骤然转为最尖锐的冲突。他指着两个儿子引席勒《强盗》为喻:称伊凡是“最尊敬的卡尔·穆尔”,德米特里是“最不尊敬的弗朗兹·穆尔”,自己则是剧中的Regierender Graf von Moor,请长老“判断并加以拯救”。随即当众倒出家庭丑账:说德米特里欠他好几千卢布、拿婚约玷污了出身世家的未婚妻,又为一个“招人爱的美人”与他胡搅蛮缠、向他勒索金钱;还揭出长子三星期前在酒店抓住一个退伍上尉的胡须当众痛打。德米特里揭出他遣上尉去劝那美人收下期票、好把儿子关进监狱,又因自己向美人求爱而吃儿子的醋时,他做出被气疯的样子,挤出眼泪叫嚷“父母的祝福你都不在乎么”,高喊要用手枪、隔三步、蒙上手帕与儿子决斗;随即又转口为那“畜生”辩护,称她品德高尚、有“广博的爱”,是连基督也宽恕过的那种爱。叙述者点出,这类一辈子演戏的老撒谎鬼有时会演得过火,真的激动到哆嗦、哭泣,同时心里却清楚自己仍在演戏。丑剧以长老向德米特里下跪而中止,他随即说自己心里又乱又惭愧,不敢去院长那里吃饭,带着飞吻离开,留在原地的人都不信他。[10 处]

未明

他对酒店里雇过的女人格鲁申卡忽然着了迷:最初是为一件偶然的投机生意与她有了来往,结果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不顾一切地恋上了她,发起狂来向她提出许多不干净的建议,与同样迷恋她的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争风吃醋,拉基金断定父子二人一定会狭路相逢。到院长处赴宴时,席间又闹出一场前所未闻、出人意料的乱子:他吼叫着、挥舞着手从院长屋里冲出来,伊凡跟在后面,伊西多尔神父在台阶上朝他们背后吼叫。[3 处]

1860年代末(不早于1869年)

这场乱子的经过是:他原已钻上马车要走,却想起自己那套“因自觉比一切人低贱就真的扮演小丑、向所有人复仇”的哲学,觉得既然开了头就该一不做二不休,于是回转闯进院长的餐室,站在门槛边向满屋客人发出恶毒而无礼的长笑,高喊“这些人还以为我走了,可我不是就在这儿么”。他把地主马克西莫夫叫作“冯·佐恩”,当众复述那桩老翁在妓院被谋财害命、装箱密封、编上号码、从彼得堡用行李车运到莫斯科的案子;又攻击修道院喝人民的血,说修士们吃的是俄罗斯农民用长满老茧的双手从家底和国库里抠出的钱,声称自己曾捐过一千卢布、此后连几百个戈比也别想再拿到,还说修道院“嗾使我的妻子、疯癫病的女人起来反对我”。他指责院方准许人当众出声忏悔,扬言要上书宗教会议、把儿子阿辽沙领回家。叙述者点明,修道院从来没有影响过他的生活,也不曾使他流过悲苦的眼泪——他把自己装出来的眼泪入了迷,一时几乎相信是真的;叙述者又说,他闹到这样地步终归止于丑行,决不会做触犯刑律的事,在最后关头永远会自行克制。他登车离去时隔着院子远远喊阿辽沙“今天就搬到我家去,全都搬回来,把枕头和被褥都带着,以后不许你再来”。[8 处]

19 世纪 60—70 年代(具体年份原文未载)

他的住宅是带阁楼的灰色平房,红铁皮屋顶,开间极大,贮室、暗间与小楼梯众多,本是为大家庭建筑的;里面老鼠成群,他却不特别讨厌:“晚上独自在家的时候不至于那么寂寞。”他确有晚上打发仆人到厢房、整夜关门独自待在正房里的习惯;做饭处也安在院子里那所宽敞坚固的厢房里,正房虽有厨房,食物却无分冬夏从院子端来——他不爱闻厨房的味儿。叙述所及的年代,正房只住着他和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下房里只住着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夫妇和年轻男仆斯麦尔佳科夫。他生平许多次几乎挨痛打,总是格里戈里解救,事后还挨一番训诫;他是个淫荡而情欲上残忍如恶魔的人,却会在酒醉时忽然感到精神上的恐怖和道德上的震动,近乎病态地需要身边有一个忠实、坚定、知道一切秘密却从不责备的人,深夜会去唤醒格里戈里,谈些不相干的话又打发他走——他说“我的心在这时候就好像是哆嗦着提到了喉咙里似的”。阿辽沙回来以后,阿辽沙那种看见一切却不加责备、反而流露不变亲切与真诚依恋的态度也打动了他,他承认自己明白了一点至今不愿明白的东西。[2 处]

九月之夜至次年春夏之交(年份未载,叙述者称“很久以前的事”)

他接到发妻死耗、戴着黑纱一味狂嫖滥饮的时候,一个九月夜里与一群喝醉的老爷从俱乐部出来,在篱笆旁看见睡在荨麻和牛蒡草上的流浪疯女人丽萨维塔·斯麦尔佳莎娅;有人拿“能不能把这样一只野兽当作女人”打赌,他跳出来说可以,还“别有风味”。过了五六个月,全城传说丽萨维塔怀了孕,凌辱她的就是他;他根本不在意,不屑反驳,只在自己交往的官员贵族圈子里周旋。丽萨维塔在他花园里生下婴孩死去,他收留了弃儿,任城里人按父名称他“费多罗维奇”,还按母亲混名给他起了姓——这就是日后的斯麦尔佳科夫,他的第二个仆人兼厨子。[出处]

未标明

他对格鲁申卡的迷恋已落到真金白银上:五天前他取出三千卢布、换成一百卢布一张的钞票,封进一个大信封,打上五颗印、用红丝带十字捆好,背人悄悄地写着“如愿亲来,当以此献与我的天使格鲁申卡”,已等了三四天,指望她来取;此事除掉仆人斯麦尔佳科夫谁也不知道,他相信这仆人的诚实像相信自己一样。他等得发狂,信封上过了三天又添上“献与我的小鸡”几个字;一到夜里他就从里面反锁房门,只凭与斯麦尔佳科夫约定的暗号开门——来人先轻轻敲两下,再接连较快地敲三下,是格鲁申卡来了;另有先快敲两下、停一停,再重重敲一下的紧急暗号,又派斯麦尔佳科夫睡到厢房,夜里守候着等格鲁申卡从后院来。他正盘算把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支到契尔马什涅去两三天——那里有了买树林的主儿,想用八千卢布换得采伐一片树林的权利——为的是格鲁申卡上门时伊凡不在家。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向阿辽沙揭出这一切时,他正与伊凡坐在餐桌旁喝酒。[3 处]

未注明具体年月

他对厨子斯麦尔佳科夫的另眼看待也超出对一般仆役:得知这孩子犯羊癫疯,他立刻延医治疗、严禁老仆责打、允许他进自己屋里;见他隔着玻璃看书,又把书橱钥匙交给他管图书,认定他该做厨子,送他去莫斯科学艺。他深信斯麦尔佳科夫诚实——一次三张一百卢布的钞票掉在自家院子烂泥里,被他拣了原样送还,费多尔赏他十个卢布,说“像你这样的人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叙述者说他不知为什么还爱这小伙子,虽然小伙子总像对别人一样白眼看他。他劝斯麦尔佳科夫娶妻,对方气得脸色发白、一言不答,他便摆摆手走开;阿辽沙回宅那天,他戏称开口说话的斯麦尔佳科夫为“巴兰的驴”。[4 处]

未标明具体年月

他在饭桌旁听格里戈里讲起一个俄罗斯士兵在亚细亚被掳、宁被剥皮也不改信伊斯兰教的新闻,非但不受感动,反而说这样的士兵该立即超升圣徒、把剥下来的皮送到修道院去,“让人和金钱全流水般地涌来该多好”,惹得格里戈里皱眉。斯麦尔佳科夫随即反驳殉道者不必死,他乐得用膝头碰阿辽沙,把斯麦尔佳科夫叫作“臭耶稣会教士”,又招呼伊凡附耳来看这场“闹出来让你看”的表演;听到“两个移山的隐士”一句,他嚷道“整个俄罗斯人的气质就在这里显示出来了”,并下结论:俄罗斯人不信上帝只是出于疏忽——事情多得烦死人,上帝一天只给了二十四小时。他当场答应赏斯麦尔佳科夫一个金币。[5 处]

修道院聚会当日午饭后(具体年月未交代)

这顿酒一直喝到深夜。他借着白兰地的酒意,先对伊凡说俄罗斯的农民都该挨打、俄罗斯是肮脏的,“我爱的是机智”;又问两个儿子到底有没有上帝,伊凡答没有,阿辽沙答有,他感叹几千年来人们把多少信仰和力量白白费在这幻想上面,问“谁在开人的玩笑”,伊凡答“大概是鬼吧”。他又认定,倘若没有人想出上帝来,文明就根本不会出现,连白兰地酒也不会有。他把佐西马长老称作“俄国式的耶稣会教士”,还说长老当着省长舒尔茨的面说过“credo,但我不知道他信仰什么”,又胡编一段神父从商人杰米多夫那里弄走六万卢布的丑事,讲完才承认自己记混了人。他央求伊凡到契尔马什涅去一两天,伊凡答应第二天就去,他却反过来指责伊凡不肯去、是要留在家里监视他。[9 处]

修道院聚会当日午饭后(具体年月未交代)

他向两个儿子宣讲自己的准则:一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哪个女人是丑八怪,每个女人身上都找得到一点别的女人身上没有的趣味,赤脚姑娘是珍珠;又讲起自己怎样对待已故的妻子——在“适当的时候”忽然全身软瘫、跪着爬过去吻她的脚,把她逗出那种断续而神经质的轻笑声,而据他承认,她这么一笑,第二天准会大喊大叫地发起抽风病来。他讲到结婚第一年自己怎样为驱除她的宗教神秘主义、当着她的面朝她当作奇迹创造者的神像吐唾沫,她跳起来两手紧握,随即用手捂脸、全身发抖,倒在地下。讲着讲着,阿辽沙忽然脸色大变,重复起与他母亲完全相同的举动,歇斯底里地无声饮泣;他吓得跳起来喊伊凡喷水,说“这很像她,简直一模一样”,又仿佛一时忘记阿辽沙的母亲也正是伊凡的母亲。就在这一刹那,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撞开外屋的门闯进大厅,他吓得躲到伊凡身边,抓住伊凡的衣摆狂喊:“他要杀死我,他要杀死我!”[4 处]

夜间(具体日期无考)

长子闯进来这一夜,他挨了一顿毒打:德米特里抓住他鬓边仅有的两绺头发,把他摔倒在地板上,又用靴后跟朝他脸上踹了两三脚,打得鼻子肿起、额头一片紫血印;他被伊凡、阿辽沙与格里戈里扶起,脱衣抬到床上,裹上湿手巾、喝下白兰地才昏昏睡去。老人清醒过来后只信阿辽沙一人,说自己怕伊凡比怕德米特里还厉害;听阿辽沙说格鲁申卡决不会嫁给米卡,他欢喜得抓住阿辽沙的手贴在自己胸前,把方才讲过的圣母像送给他,准他回修道院去,又央阿辽沙设法探明格鲁申卡究竟愿意跟谁——跟他还是跟米卡。他让阿辽沙第二天早晨再来,说有要紧话要讲,叮嘱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连伊凡也不要说。两个儿子背后都把他叫作“伊索”。[9 处]

某日早晨

阿辽沙次日清晨依约来见他时,他独自在家——次子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已出门两个钟头,厨子斯麦尔佳科夫出去买菜,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病倒在厢房里。他带着一夜肿起的脸见客:额头一片紫血疱用红手绢包着,鼻子肿得厉害,一早便对着镜子端详了不下四十次。他向阿辽沙翻出昨夜的盘算:本动过念头,若长子肯收一两千卢布、离开本地五年乃至三十五年、与格鲁申卡彻底分手,便出这笔钱买他走;如今却一个钱也不给,还声明连遗嘱也不立。他把长子关进监狱的念头也没放下,只是伊凡劝住了他;他自己肚里另有一本账——若他把米卡关进牢,格鲁申卡听说告发者是他,会立刻跑到米卡那里去;若她听说米卡把他这衰弱老头打了个半死,说不定反倒抛弃米卡来看他。他又向阿辽沙倾吐对次子的疑忌:认定伊凡是为争夺米卡的未婚妻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才住在城里,又猜伊凡在背后鼓动米卡娶格鲁申卡,好断了他娶格鲁申卡的路、保住自己继承财产的指望;他说伊凡谁也不爱,像伊凡那样的人“都是些扬起来的灰尘,风一吹,灰尘就没有了”。他自陈今年五十五岁,愿意再过二十年“龌龊生活”,如今攒钱全为年老丑陋之日;他不希罕天堂,认定死后一觉睡去、从此不醒,就一切都完了。阿辽沙临别时,他又留住他,请他明天来吃一顿特制的鱼羹。[10 处]

夏末秋初(约八月底九月初),伊凡启程赴莫斯科前后的一日一夜:前夜失眠至凌晨两点,次晨七时起身,晚七时登车,翌晨抵莫斯科。

次子伊凡临去那天,他抓住时机把对方支到契尔马什涅去:那里他在白吉乔夫与贾奇金两地区的荒地有一片树林,本地百万富翁马斯洛夫父子只肯出八千卢布采伐,外来的商人郭尔斯特金却愿出一万一;他详细传授辨认郭尔斯特金是否诚实的诀窍——小胡子打颤、说话怒气冲天便是当真,用左手捋胡子、嘻嘻地笑便是耍手腕骗人——还写了一张便条,伊凡含糊应承“在路上再决定”。[2 处]送走儿子,他自酌自饮两个钟头,自觉几乎是个幸福的人。但家里随即接连出乱子:斯麦尔佳科夫犯羊癫疯从地窖台阶摔下、昏迷不醒,他吓得非同小可、几乎手足无措,亲自帮着把人从地窖抬出来,又打发人去请赫尔岑斯图勃大夫;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也偏在这时病得几乎完全起不了床,饭食改由玛尔法来做,汤淡如泔水、鸡老得嚼不动。当天傍晚他尽早喝完茶,一个人躲进屋里反锁了门,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来回走动,等待格鲁申卡——斯麦尔佳科夫一早还向他保证她答应了准来,他满心甜蜜地等着那五下约定的敲门声。[出处]

费多尔被杀当夜至次日清晨(一八六〇年代改革时期)

这一夜,他独自在宅中等候格鲁申卡时被人杀死:老仆格里戈里·瓦西里耶维奇·库图佐夫在花园围墙边追赶一个翻墙逃走的人、被铜杵打倒,他的妻子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循声从窗口看见主人仰面朝天躺在地板上,浅色睡服和白色衬衫胸前溅满了血,脑袋被砸开。现场侦查在屏风后床旁的地板上找到他封好、写明献与格鲁申卡三千卢布的厚纸大信封——信封已被撕破,里面的钱不翼而飞;凶器铜杵就扔在花园小径上最显眼的地方。黎明前,长子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莫克洛叶被警察局长米哈伊尔·马卡罗维奇·马卡罗夫一行逮捕,预审推事当众宣布他被控谋杀父亲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叙述者说,这桩公案在叙述时点十三年以前曾使他名闻一时。[5 处]真凶是厨子斯麦尔佳科夫:开庭前夜他亲口向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供认,自己用格鲁申卡来时的暗号哄开房门、趁费多尔探身窗外时用桌上的铁镇纸连砸三下,取走了神像后的三千卢布。[出处]

约1870年代(1864年司法改革之后)

庭审时检察官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在公诉人演说里把他当作“现代的父亲之一”来分析:说他是个世袭贵族,以穷食客起家、靠意料不及的婚姻关系抓到一笔不大的嫁资,本是个小骗子、会拍马的丑角,随资本的增加胆子越来越大,低声下气的性格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好嘲笑的恶毒犬儒主义和色情狂;他的全部道德原则是“après moi le déluge”(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与公民责任的概念正相反——“哪怕全世界着了火,只要我一个人好就行”。检察官称他是许多现代父亲中的一个,只是别人受过比较好的教育、比较文明,不把那些无耻的话公开说出来,哲学却几乎和他一样。[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