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西马长老

核心人物 · 登场 17 章最后更新 2026-08-09

佐西马长老

别名佐西马季诺维长老长老佐西马

佐西马长老是本城修道院的著名长老,阿辽沙的精神导师,一生宽恕与博爱教义的化身;年轻时曾为军官,决斗前顿悟弃武从道,晚年在卡拉马佐夫父子会面时预示德米特里的苦难与阿辽沙的出走,临终留下关于普世责任与爱的训言,圆寂后遗体腐臭一度动摇信众,阿辽沙则在灵见中重获信念,遵其遗言离开修道院投身尘世。

出场分布17 / 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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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线

编年全传 · 25

不详

佐西马长老是本城修道院的著名长老,叙述者称他为“我们的著名的修道院长老”。在阿历克赛·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眼中,他是一位非同等闲的人物;阿辽沙如饥似渴的心灵对他产生了一种初恋般的热爱,走进修道院的道路在很大程度上因他而起。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称他为修道院里“最诚实的修士”。长老(старец)是俄国东正教传统中公认具有灵性明见、能指点迷津的修行者;论者一般认为这一形象综合了十九世纪奥普京修道院长老安布罗西与扎顿斯克的圣季洪等原型。[3 处]

约一八六〇年代

佐西马长老六十五岁,出身地主家庭,很年轻的时候当过军人,在高加索做过尉官。多年接待许多人到他这里忏悔心事、求忠告与治病的祝辞,使他获得十分微妙的慧性:往往来客尚未开口,他看那人一眼就能猜出他来此的缘由、需要什么,甚至猜得出是什么痛苦刺伤他的良心,这使来者惊讶、惭愧,有时几乎害怕。他待人接物几乎总是笑吟吟的,并不严厉;修士们说他的心灵专门亲近罪孽较多的人,凡作孽最多的人,他也爱得最深。修士中恨他、嫉妒他的还有,但只占少数,大多数人全心全意地拥护他,有人近乎狂信地依恋他,干脆说他是圣徒,并因看出他接近死亡而期待他死后显灵,使修道院获得伟大的名声。叙述者说他已经衰弱多病,离死不远,而接替他的长老还不知是谁。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提议全家到他的修道室里谈遗产纠纷时,他答应下来,却只微笑着对阿辽沙说:“是谁让我替他们分产的?”[3 处]

八月底,约午前十一点半

佐西马近年闭居在离修道院四百步远、穿过小树林的隐修庵里,闭门不出。到卡拉马佐夫一家前来会面的八月底,他身子已极为衰弱,甚至偶尔在大众面前露露面都办不到;上等社会的太太们求见,他健康时从隐修庵围墙外专为她们修的两间小屋里接见。[2 处]

正午十二时(会面按约定时间开始)

全家在修道室会面那天,来客见到的长老已是身衰力竭的老人:身量不高,哈腰屈背,两条细腿,因为闹病,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上十岁;干瘦的脸上布满细纹,眼睛小而亮,像两个发亮的光点,尖鼻子,细嘴唇,一撮稀疏的楔形小胡须。面对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拉马佐夫当众撒泼的丑角表演和彼得·阿历山德罗维奇·米乌索夫的失礼发作,他始终不动声色,拦住要走的米乌索夫、请他安心做客人,又劝费多尔不要自惭形秽——“因为一切都是由此而起的”;他随即说出自己最要紧的教诲:主要的是不要说谎,骗自己和相信自己谎话的人,会落到对己对人分不清真理的地步,因而不尊敬人、没有爱,就放纵淫欲,在不断的恶行中堕入兽性的境地。[4 处]

无明确纪年

那天他告退走出修道室,到台阶上接见聚在院里的村妇,把肩带放在一个疯癫病女人头上、祷告几句,她立刻安静下来;对娜斯塔秀斯卡这位埋葬了三岁小儿子的农妇,他引古代圣徒的话说,孩子已在上帝宝座前成了天使,不必痛哭,又劝她回到丈夫身边——抛下丈夫是一桩罪孽,孩子的灵魂永生,就在看不见的处所伴着她。他断然否决普罗霍罗芙娜这位士官的寡妇为活着的人作安息祷告的打算,说那是大罪孽,和行妖术一样;对一名忏悔害死了虐待她的老丈夫的农妇,他说上帝的爱能包容世界上一切罪孽,只要真心忏悔,没有一种罪上帝不饶恕,天上对一个忏悔的人比对十个循规蹈矩的人更喜欢,爱可以赎回一切、拯救一切。他那套以宽恕和博爱为核心的教义,在这一段以对待最卑微的罪人的方式呈现出来。[5 处]

不详

全家会面的那天,他离开修道室约二十五分钟去为等候的人祝福,回来时已十分疲倦,惨白的神色又浮现在脸上,嘴唇发白,眼见要昏倒,却仍不愿让聚会散去。宾客们谈起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宗教法庭问题的文章,他开口加入:假使现在没有基督教会,罪人作恶就将没有任何阻挡,甚至事后没有惩罚;真正的惩罚不是流放、苦役与鞭笞那种机械的惩罚,而是反映在罪人良心里的基督的法则——只有认识到自己作为教会儿子所犯的罪,罪人才能对社会、对教会认罪。他说教会好比慈爱的母亲,自行放弃积极的惩罚,因为罪人已被国家法庭惩罚得够厉害,应该有人怜惜他;教会的法庭是惟一拥有真理的法庭,因此决不能与任何别的法庭在实质上、道德上相互配合。他断言,既然教会还靠着七位使徒存在,就终将从现今这种近乎异端的社会团体,转变为全世界单一的、统治一切的教会——“将来一定会这样,一定会这样”,哪怕在千年万代之后;上帝预定的日期也许已近在眼前。论者认为,长老这一派是落到俄罗斯社会现存的根基上、伸手可及的“普世教会”理想,与伊凡那套抽象的理性构想相对。[4 处]

不详;文中线索为星期四之后的两昼夜(约星期六)

他在隐修庵接见卡捷琳娜·奥西波芙娜·霍赫拉柯娃母女那天,把丽萨·霍赫拉柯娃的“痊愈”当众归给上帝:减轻不等于治愈,若是真愈,除去上帝的意旨以外不可能是借着任何人的力量。他对求问的修士说自己有病、日子有限,又说今天特别轻松,但这只是一会儿的事。对那位为来世之谜而痛苦的太太,他给出自己的核心教义:信仰无法证明,却可以确信,途径是靠积极地爱的经验——不倦地努力去爱周围的人,能在爱里做出几分成绩,就对上帝的存在和灵魂的不死获得几分信仰;积极的爱是工作和耐心,幻想的爱则急于求成、渴望像演戏一样轻易而引人注目的功绩。他劝她主要避免说谎,特别是不对自己说谎,也不必害怕自己在努力爱人时表现出的畏缩。他最后答应丽萨,一定叫阿辽沙到她那里去。[7 处]

1860年代(1864年司法改革之后)

全家会面的最后,他转向伊凡·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一切都可以做之说,直指其心:这观念在伊凡心里还没有解决、还在折磨他,他正以绝望自娱,自己并不相信自己的论证,还怀着痛苦暗中笑它;假使不能作肯定解决,就也永远不会作否定解决。他劝伊凡感谢上苍给了他一颗能忍受痛苦的高超的心,祝福他的行程,伊凡走过来接受祝福、吻他的手。丑剧演到最不可收拾时,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卡拉马佐夫跟前,在他脚前跪下,完全清醒地全身俯伏叩了一个头,连额角都触到地,说“请原谅,请原谅一切”;阿辽沙惊得目瞪口呆,德米特里捂着脸跑出屋去,客人也一拥而散。他这时早已精疲力竭,嘴角挂着一抹无力的微笑。[6 处]

未明

会面之后,他把阿辽沙唤到自己狭窄的卧室,叫他到院长那里去、在用餐时侍候,说自己还能活着的时间“不但要论天,甚至要论钟点的了”。他对阿辽沙说出遗言:等上帝把他召去,阿辽沙就彻底离开修道院,到尘世去修伟大的功行,还要走很长的历程,应当娶妻、经历一切、做许多事情;他会看到极大的痛苦,并且在这种痛苦中得到幸福——“要在痛苦中寻找幸福”。他嘱咐阿辽沙呆在两个哥哥身边,尽量离两个人都近些。阿辽沙想问长老向德米特里下跪的用意,却不敢开口。[5 处]

某日黄昏至深夜(佐西马长老临终前一两天内)

当天夜里,他的病势急剧恶化。阿辽沙从城里回到庵舍时,见习修士波尔菲里与佩西神父正守在他的修道室里;他衰弱得很、净要睡觉,很难叫醒。他刚醒过五分钟,请求向修士们转致祝福、请他们为他做晚祷,还打算明早受一次圣秘礼。他惦记着被派进城的阿辽沙,听说他在城里便说“我就是祝福他要他这样的;他的位置是在那里,目前还不是在这里”。佩西神父对阿辽沙说,他也许还能活一两天;阿辽沙决意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去世。[3 处]

佐西马长老临终之日(自清晨起)

到临终那天清早,天还没亮阿辽沙就被叫醒。长老醒来觉得很软弱,却仍想离开床坐到靠椅上,神志极清,脸色憔悴却清朗,几乎带着快乐。他对阿辽沙说“也许我活不过今天了”,随即向佩西神父作了忏悔,行圣餐礼,再行临终涂油礼;司祭们到齐,隐修庵的修士们逐批进他的修道室与他诀别。他尽力讲道,嗓音虽低却坚定,留下最后的教诲:每个修士应当意识到自己比一切俗世的人都坏,并且要为世上一切人和一切事物负责——个人本来就应当为世上的一切人和每一个人负责,这种认识不只是修士、也是世上一切人生活道路的终极目标;修士并不是特殊的人,而不过是世上一切人都应该做的那种人。他又劝大家不要骄傲,不要憎恨无神派和唯物论者,即使对恶人也不恨,要在祈祷中这样提到他们。他的话比后来转述的凌乱得多,许多人听来暧昧晦涩,事后才重新记起。他对普罗霍罗芙娜所作儿子一定活着、必会回来的预言,恰在他临终前由叶卡捷琳堡寄到的家信应验,被当作“预言的奇迹”在修道院传开。他最后把阿辽沙唤到面前,说他不等阿辽沙在场听他说出在世上所说的最后一句话、并把它作为对阿辽沙的最后遗言,是不会死的;他先打发阿辽沙到答应过的父亲和两位哥哥那里去。[5 处]

未注明(仅相对时间:长老临终之日,德米特里叩头事件的次日)

当天傍晚,阿辽沙从城里回来时他已起床,坐在修道室的安乐椅上同客人们闲谈,脸色虽衰弱却愉快而振作。天亮前入睡时他曾对佩西神父说,不与自己心爱的人们再畅谈一次、吐露真情,他是不会死的;因此四位多年来最忠实的友人——司祭约西夫神父、佩西、隐修庵住持米哈伊尔神父与老修士阿菲姆神父——聚在修道室等他醒来。他打发见习修士波尔菲里把一名女信徒捐作自惩的六十戈比献款,送到遭火灾后行乞的寡妇家去。他叫阿辽沙明天赶紧去找德米特里哥哥,说也许还来得及阻止住什么可怕的事情,并透露自己昨天向德米特里叩头,是向他将要遭遇的大苦难叩头——他在德米特里的眼神里看出他的整个命运,这样的脸色他一生只见过一两次,而且都应验了。[5 处]

未注明(仅相对时间:长老临终之日,德米特里叩头事件的次日)

他向客人说出自己多年暗中为阿辽沙的容貌祝福的缘由:阿辽沙的脸在精神上与他童年时亲眼看着死去的哥哥——十七岁上就死了的哥哥——相像极了;那哥哥在他一生的命运里是一种上天的指示与感召,假若没有他,自己也许多半不会当修士,如今到了暮年,这最早的显示又仿佛在阿辽沙脸上重现。他随即宣布要把哥哥的故事讲出来。这段最后的谈话由阿辽沙在他去世几天后凭记忆追记下来;叙述者说,记录里的长老的话似乎不间断,实际那晚是一般的闲谈,长老有时喘不过气、躺到床上休息,谈话还两次被佩西神父诵读圣经打断。[2 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他俗名季诺维,生在辽远北方某省B城,父亲是贵族,家世不显,也没有出过大官,两岁上父亲即去世;母亲靠一所不大的木头房子和一点资财守寡,膝下只有二子——长子马尔克尔比他大八岁,次子即他本人。马尔克尔中学读书用功,却与同学合不来,沉默得出奇;十七岁死前半年,他常整晚坐在一位因怀抱自由思想从莫斯科流放来的大学者、哲学家家里,那人把他当作心爱的弟子。开始过四旬斋时马尔克尔忽然不肯持斋,又骂又笑,说“这全是胡说,根本就没有什么上帝”;随即病倒,医生说是急性肺痨。他由是卧床不起,精神上却发生惊人的变化:求老奶妈给神像前的油灯添上油,说自己要同她祷告同一个上帝;又对仆人们说大家应该互相服务,人人在众人面前都对一切人和一切事担有种种罪责,“生活就是天堂,我们大家都活在天堂里,只是不愿意知道”。这些话当时全家无人能懂,母亲只当他病得神经不正常;他于复活节后第三个星期去世,年十七。[2 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他童年最深的宗教印象,是八岁时母亲领他单独到教堂做弥撒:一位少年在诵经台上诵读《约伯记》,骆驼、敢同上帝那样说话的撒旦、把自己所爱的奴仆交给魔鬼的上帝、喊着“不管你怎样惩罚我,你的荣名将永受祝福”的奴仆,使他又惊又喜又敬畏,此后每重读这篇圣者故事都要流泪。他认字是从一本带插图的《新旧约故事一百〇四则》开始的,这本书他保存了一生。[出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母亲后来把他送进彼得堡陆军士官学校,他读了差不多八年,毕业后当军官,服役四年。他自认在同学中对一切最为敏感,却同别人一样把侍候他们的兵士当作畜生看待;他驻在K城时爱上一位年轻貌美的女郎,因贪图放荡的独身生活没有立刻求婚,出差两月回来,她已嫁给一位有钱地主。他当众羞辱情敌,迫使对方提出决斗;决斗前夜他毒打了勤务兵阿法纳西,清晨望着窗外的阳光与鸟鸣,忽然醒悟自己的卑鄙,跑到阿法纳西面前跪下求他饶恕。决斗场上他让对手先放了一枪,然后把手枪抛进树林,向仇人当众请罪,说自己比对方坏十倍。众人哗然,他却被一生从未有过的幸福感攫住;他早已递上辞呈,说明要进修道院。那位他爱过的女郎在晚会上当众起立,说她第一个不笑他,反而含着眼泪感谢他、为他的举动向他致敬。[2 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就在那晚,一位老先生走近他身边。访客在城里做官多年,占据显要位置,广有钱财,乐善好施,结婚不到十年,太太还年轻,有三个幼子。访客此后几乎每晚到佐西马住处来听他说自己的事,自己却从不谈身世;佐西马渐渐感到访客心中怀着某种隐秘,有一天访客终于说出:“我……杀死过人。”十四年前,他热恋一位年轻貌美的地主寡妻,遭拒绝后夜入她的卧室,一刀刺进她的心口,又布置得使人疑心仆人,甚至故意取走钱包和几件金器;农奴仆人彼得恰巧被怀疑,拘押后发了高烧,在医院里昏迷不醒地死去,案子就此了结。他起初几乎不感良心责备,随后办慈善、娶妻生子,却渐渐被痛苦压倒:妻子“一旦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孩子出世他惭愧“我诞生生命,自己却曾夺走过别人的生命”。他起过自杀的念头,又幻想了三年要当众自首;佐西马在决斗场上求饶的举动给了他最后的推动。[3 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佐西马翻出《约翰福音》十二章二十四节给他看:“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又翻出《希伯来书》十章三十一节:“落在永生的上帝手里真是可怕的。”他仍挣扎了两个多星期,反复动摇,甚至发怒说也许根本不想实行;佐西马每次都只低声回答:“去宣布吧。”终于在他生日那天,家里宾客满堂时,他走到屋子中央,当众朗读写给上级的正式呈文,详述自己的罪行,把保存了十四年的金器、金像章、十字架、日记和两封信摆在桌上,说“我甘愿受苦!”满座宾客却谁也不相信,都当他发了疯;侦查不久也停止,认为不能单凭证件提出控诉。五天后他病倒,一星期后死去。[3 处]

约1810年代至1830年代(佐西马自述的早年经历)

弥留之际,访客告诉佐西马:那夜他第二次到佐西马住处,原是去杀死他的——佐西马是世上惟一知道他罪行的人,是他的审判官;但“我的上帝终于战胜了我心灵里的魔鬼”。他名叫米哈伊尔,佐西马此后每天在祷词里提到他。全城人一度归罪于佐西马,说全是他传道的结果,甚至不再接待他;佐西马沉默不语,不久离开该城,五个月后进入一个贫穷而不著名的科斯特罗马修道院,开始隐修的苦行,此后随阿菲姆神父云游俄罗斯各圣地,为修道院募化基金。[4 处]

1860—1870年代(农奴制改革后的俄国)

阿辽沙追记的训言共五个论题。论俄罗斯教士:俗世把教士讥为懒汉和废物,其实是那些渴求隐修与静默祈祷的温顺修士在维护上帝真理的纯洁,俄罗斯有朝一日要靠他们得救;他抨击当代世界的自由观——把自由理解为需要不断增加并尽快满足,结果是富人孤立与精神自杀,穷人嫉妒与残杀,血将代替酒,真正的自由只能靠戒除多余的欲望、以修持求得。论主与仆:人民虽也腐败、好酒贪杯,却保有信仰与谦卑,做了两世纪奴隶而没有奴性;他讲起云游时在K省城与旧日勤务兵阿法纳西重逢的往事——那人已娶妻生子、在市场摆摊度日,仍欣喜地把他当老爷迎进家门,临别塞给他钱作修道院捐款——以此说明主仆间精神上的友爱团结必将在俄罗斯人中间普遍出现,人将照新约精神尽力做大家的仆人;他断言当初没有基督的圣约,人们会自相残杀到最后两人。[4 处]

1860—1870年代(农奴制改革后的俄国)

论祈祷、爱与另一世界:祈祷是一种教育,要每日为一切来到上帝面前的人祈祷;要爱一切事物——每片树叶、动物与小孩,温和的爱是可畏的力量,胜过一切;万物像一片海洋,一处触动会在世界另一端生出反响;他提到自己年轻的哥哥曾向小鸟请求饶恕,又说人的思想与情感的根子在另一世界,靠与上天的世界血肉相连的感觉而生存。论同类间的裁判:没有人能在地上裁判罪人,除非他先觉悟到自己同样有罪、责任甚至更大;应当把面前罪人的罪承担到自己身上,替他受苦而赦免他,不加责备;即使只剩一人独守信仰,也应跪下吻大地,用眼泪浸湿它,信仰到底。论地狱:地狱是“由于不能再爱而受到的痛苦”,比物质的火焰更可怕的是精神的磨难;他认为可以替自杀者祈祷,因为基督决不会因爱而生怒;有些人自愿选择了地狱,靠恶意的骄傲为生,渴求死与虚无而得不到死。[4 处]

1860—1870年代(农奴制改革后的俄国)

叙述者说,这些训言并不完整、零零碎碎,虽联成整体,却显然出于不同时期、各种动机,究竟哪些话是长老死前最后几小时内亲自说出的无法确定。长老的最后去世是完全突如其来的:那一晚他虽衰弱却精神饱满、娓娓健谈,友人们甚至以为他健康见好;他却忽然感到胸内剧痛,脸色发白,两手按住心口,含笑看着惊起的众人,轻轻从躺椅滑到地上,跪下来,脸伏地面,伸开两手,怀着欣慰喜悦的心情吻着土地祈祷——正如他一生所教导的那样——平静而喜悦地把灵魂交给了上帝。死讯立刻传遍庵舍与修道院,天没破晓已传到城里,清晨几乎全城都在谈论,许多人拥到修道院来;叙述者说,那天还没有过去,城里就发生了使大家出乎意料的事件,使这个日子在城里多年后仍留下生动的回忆。[出处]

19世纪(文中仅称“本世纪”,确切年份未言明)

圆寂次日,遗体按司祭的规矩由佩西神父亲手擦拭入殓:以温水用海绵在额上、胸前、手足和膝上画十字,穿修士服、盖教袍,头戴带八角十字架的头巾,脸上蒙黑纱,手里放救世主神像。天一亮城里人携病人与生病的孩子赶来,专等这个时刻,深信会出现祛除百病的力量——这时才显出当地人在他生前已把他看作圣徒。午后不久棺材里渐渐发出腐臭,到下午三点已十分明显;叙述者说,这个无聊而令人迷惑的事件几乎成为阿辽沙心灵发生转折和激变的关键。信徒中许多人比最不信上帝的人还高兴——“人们看到一个正人君子身败名裂总是幸灾乐祸的”,这是他生前说过的话。反长老制的人乘机指责他信“时髦的信仰”、不承认地狱里有真的火、不严格持斋、爱吃太太们送来的樱桃糖酱,甚至说他滥用忏悔的神秘礼;费拉庞特神父闯到灵前,指他不驱鬼、反给病人吃药,称尸体发臭是“上帝伟大的指示”。他生前确曾劝一名屡见不洁魔鬼的修士一面持斋祈祷、一面服某种药剂,当时已招来物议。[5 处]

佐西马长老逝世次日

腐臭也动摇了阿辽沙:他原指望遗骸不腐、显示奇迹以光大长老的尊荣,连佩西神父这样平日受他崇拜的智慧之士也在这样期待;腐臭因此被阿辽沙看作对长老的“贬低和侮辱”、“最高的公理”遭到破坏,成为他心灵转折的关键。[出处]

秋季晚间九时过后(佐西马长老去世当日);年份未载

圆寂当夜,他的形象在阿辽沙的灵见里重现:阿辽沙在灵前听佩西神父诵读加利利的迦拿婚筵时,于半睡半醒中看见棺材消失,长老穿着生前会客的衣裳、愉快安详地笑着走来,说自己也被邀赴席,“我舍了一棵葱,所以我也在这里”,又说阿辽沙今天给了一个饥渴的女人一棵小葱,吩咐他不要怕基督、“开始做你的事业吧”。阿辽沙从这场灵见里得到慰藉,此前因遗体腐臭而生的烦恼与愤慨随之消散;三天后,阿辽沙离开修道院,履行长老临终嘱咐他“到尘世上去生活”的遗言。[6 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