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乌留平

1914年8月15日

阿列克谢·乌留平是卡赞斯克镇的哥萨克,第三期征召兵,绰号“锅圈儿”(顿河一带旧俗,农村孩子剪发时头顶剃光、四周留一圈头发,称“锅圈儿”)。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作为补充兵编入葛利高里·麦列霍夫所在排,两人同住一间小土房子^[出处]。

1914年8月15日

他个子很高,背微驼,下颚骨突出,蓄着加尔梅克人辫子似的胡须,虽不年长却已秃顶;眼睛总带笑意,却透着一股冷酷^[出处]。他的马术功底以巴克拉诺夫劈刺法见长——这一劈刺技法得名于顿河哥萨克将领雅科夫·彼得罗维奇·巴克拉诺夫(1809—1873),后者以高加索战争中的战功闻名,军中传说其一刀可将骑士连人带马劈成两截;乌留平演示时一刀便将一棵老桦树齐根斜断^{[3 处]}。他自称“硬心肠”,连军马都因惧怕他而在他靠近时颤抖不安^{[4 处]}。

1914年8月15日

他向葛利高里灌输一套杀人无罪的说辞:哥萨克的天职就是砍杀,每杀一人上帝便宽恕一桩罪过,人如毒蘑菇一般“坏透了”,理应被清除^[出处]。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郊侦察时,他单骑追上并生擒一名坠马受伤的匈牙利骠骑兵俘虏,俘虏对哥萨克并无敌意,反赠巧克力糖示好^{[3 处]}。奉命将俘虏押送连部途中,他借口俘虏“想要逃跑”,在林间小道上将其从背后一刀劈成两截,只身返回^{[3 处]}。葛利高里当场斥其“无缘无故地把他砍啦”并端枪相向,险些扣动扳机,幸被下士及时推开枪口;乌留平对此毫无惧色,只冷冷回应“你杀不了我”^{[4 处]}。此事与葛利高里此前对亲手杀敌持续的痛苦反刍形成对照,凸显同一支部队中哥萨克对战场杀戮截然不同的态度。

1914年前后(一战东线加利西亚战役期间)

葛利高里头部负伤归队后,乌留平不顾其同意,径自用嚼碎的火药、泥土与蜘蛛网为其伤口敷药,并对着此前那场几乎兵戎相见的旧怨打趣:“你看,我这么照料你,可是你……那时却要打死我。”他判断这道剑伤原本深及半俄寸,幸而奥地利人的剑未开刃、力道被削弱,才未致命^{[6 处]}。团队驻扎的卡缅卡—斯特鲁米洛沃城遭奥军飞机低空投弹袭击时,他招呼众人在篱笆边卧倒隐蔽、持步枪向飞机射击,并在爆炸后扶起被泥土震倒的葛利高里;邻排哥萨克叶戈尔卡·扎尔科夫被炸断双腿、腹破肠出之际,他将葛利高里从围观人群中拉开,劝阻其继续围观濒死的战友^{[5 处]}。

1915年5月—1916年11月

一九一六年冬,在斯托霍德河下游的阵地上,乌留平与葛利高里同住一间土屋,已是老兵之间彼此尊重,自一九一四年一次口角后再未起冲突,他对葛利高里的性格与心理均有明显影响。战争同样改变了乌留平的世界观,但方向与约瑟夫·达维多维奇·施托克曼、米哈伊尔·科舍沃伊一路的革命宣传相反:他固执地抨击“背叛祖国的将军”和“潜伏在宫廷中的德国人”,却明确反对葛利高里转述的安德里亚·加兰扎的学说,断言“这些革命根本不会有什么结果”,主张哥萨克需要的是自己的政权而非“庄稼佬”或工人的政权,“鹅跟猪不能同群”;他拥护像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大公那样强硬的统帅,认定当今沙皇软弱无能,断言一旦沙皇被推翻,哥萨克的土地终将被分给庄稼佬,因此告诫葛利高里“耳朵要灵一点儿”^{[4 处]}。他还与米哈伊尔·科舍沃伊、葛利高里一同在阵地发现连队伙食中的臭肉生蛆,附和将菜汤“逮捕”送交连长的行动^{[4 处]}。

1915年5月—1916年11月

开赴罗马尼亚途中的十七天急行军中,因战区村庄多被焚毁、马匹缺乏饲料,乌留平从一户比萨拉比亚农民的仓房中偷出一升大麦喂马,主人当场将他连人带赃捉获,他索性将老人痛打一顿、仍把大麦拿去喂马。排长发现后以枪毙相威胁,命他把大麦送回去,乌留平当众摔帽拒绝,喊道“你们枪毙吧,现在就把我打死,我也不送还大麦……我的马就应当饿死吗”;排长看了看那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战马,终究默许了此事^{[7 处]}。十一月七日,第十二团在特兰西瓦尼亚山地向“三二〇”高地发起进攻,乌留平与葛利高里并肩冲锋;葛利高里中弹倒地后,他留在阵地上依托一棵松树继续向德军战壕射击^{[4 处]}。

1917年10月—12月

一九一七年十二月,第十二团在前线崩溃后携武器撤离、乘火车经乌克兰返回顿河途中,在锡涅尔尼科沃车站,乌留平(“锅圈儿”)与一名赤卫军水兵一同处决了被哥萨克自行判处死刑的团部副官奇尔科夫斯基——一名年轻上尉,罪名是“背叛了哥萨克”。乌留平将其押离车厢,画十字后示意水兵先开枪^{[5 处]}。这是他此前在前线以巴克拉诺夫劈刀法处决俘虏一事之后,书中再度呈现的一次由他执行的处决,行刑对象由异族俘虏变为本团军官,呈现出前线崩溃、旧军纪瓦解之际哥萨克士兵自行私刑处置军官这一现象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