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数民族问题

少数民族问题(俄语“инородцы”，直译“异族人”)是十九世纪俄国帝国治理中关于非俄罗斯族群特殊法律地位的议题，也是小说里卡列宁借以赢得政治胜利、又终致其地位动摇的真实背景。真实历史中，“异族人”是帝国法律体系中的一个身份类别，指在行政、税收、司法上享有专门安排的非俄语民族：1822年斯佩兰斯基主持制定的《异族治理章程》为西伯利亚原住民族确立了这一身份，此后逐渐扩展及帝国其他地区。这一身份既赋予若干自治与豁免，也将他们排除在统一的行政、税收与司法体系之外；随着十九世纪下半叶民族主义的兴起，“异族问题”日益成为治理与同化(обрусение，俄罗斯化)之争的焦点。

小说中，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在六月二日的委员会例会上就处理少数民族的问题发表演说，反对者跳起抗议、斯特列莫夫也被触怒而辩解，会议一片混乱，他的提议却仍被接受，还得到任命三个新委员会的结果^[出处]。这一情节是卡列宁与敌对部在扎莱斯克省农田灌溉问题上交手的延续：对方先提出调查他部里管辖的灌溉事务，他反手要求任命特别委员会调查该省少数民族的状况，以攻为守^[出处]。托尔斯泰对议题本身着墨不多，小说里的“少数民族问题”更像官场倾轧的武器——一场真实的帝国治理难题，在这里只是卡列宁与政敌意气之争的棋盘。

八月十七日的委员会上，卡列宁鼓动组织起来、派往当地调查的新委员会在三个月后呈上报告：对一切问题的回答都以省长、僧正直至县长、监督司祭、村正、牧师逐级提供的官方材料为依据，不容有丝毫怀疑，结论对卡列宁有利，这本是一场辉煌的胜利^[出处]。然而胜利反噬了他的权力：斯特列莫夫随即带着几个同僚倒向卡列宁一边，提出更趋极端的同类法案，法案通过后立即显出荒谬，舆论转而攻击公认的创始者卡列宁；斯特列莫夫随即抽身，装作只是盲从了卡列宁，委员会因此分裂，一部分委员甚至说调查报告形同废纸。上流社会乃至一般社会一片混乱，没有人再弄得清少数民族究竟陷于贫穷灭亡还是繁荣。卡列宁的处境因此风雨飘摇，其间又叠加妻子失贞带给他的轻蔑；他索性请求亲自到当地调查，获准后即动身前往边远省份，出发前还正式退还了应领的十二匹驿马费，一时传为美谈，成了城中话题^[出处]。

在这片混乱中，卡列宁按自己的建议召来、正要去彼得堡的少数民族代表团路过莫斯科，他加以接见：代表们老老实实相信自己的职务是向委员会陈述要求和实际状况、请求政府援助，完全没有认识到某些陈述反而支持了反对党，他替他们拟了一个不得违背的提纲，又写信到彼得堡托人指导他们；在这件事上他最有力的赞助者是利季娅·伊万诺夫伯爵夫人，她是代表团事务的专家^[出处]。此后小说不再回到这一议题的最终结局，卡列宁的政治处境如何收场就此悬置在他远行调查与妻子婚姻危机交织的关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