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蒂

核心人物 · 登场 63 章最后更新 2026-08-13

基蒂

别名卡佳卡坚卡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谢尔巴茨卡娅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叶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谢尔巴茨卡娅

谢尔巴茨基家幼女,全名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谢尔巴茨卡娅,列文之妻;曾拒绝列文求婚而倾心弗龙斯基,舞会受挫后经出国疗养与精神求索,终与列文和好成婚,育有一子,是全书列文—基蒂一线的核心人物。

出场分布63 / 239

卷1卷2卷3卷4卷5卷6卷7卷8

命运线

编年全传 · 65

1870年代

基蒂,全名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谢尔巴茨卡娅,是谢尔巴茨基家的幼女、三姊妹中最小的一个,也是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之妻;她是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奥布隆斯基的表妹、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多莉)之妹[出处]。列文大学毕业时她还是个小孩子,穿着短得露出红袜俏丽小腿的绸外衣,由琳诺小姐陪伴到特维尔林荫路去散步[出处]。多年后列文在乡下住了一年再回莫斯科,见到谢尔巴茨基一家人,认定自己命定要爱的是她;在他眼里她各方面完美无缺,超凡入圣,而他自己则配不上她[2 处]。列文出入交际场所差不多每天见到她,却断定她不会爱一个像他那样平凡丑陋的人,于是回到乡下;独居两个月后,他确信她的婚姻问题不解决他就活不下去,带着求婚的决心回到莫斯科来[2 处]。列文进城当天,奥布隆斯基告诉他下午四至五点基蒂在动物园溜冰,可以在那里遇见她[出处]

冬季的某个礼拜四下午四时(年份未明)

动物园的冰场上,基蒂认出了列文,伸手与他一齐溜冰,说“和您一道,我很快就学会了;不知为什么,我总相信您”;但当列文说出“您靠着我的时候,我也就有自信了”,她脸上立刻失去亲密的神情,冷淡地岔开话题,溜去换冰鞋[4 处]。她心里明白自己爱恋的不是列文,却觉得和他在一起很快乐,望着他像望着亲爱的哥哥一样;对他那句近乎求爱的话,她一面回避,一面暗自问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出处]。临别母亲冷淡地邀列文礼拜四来访,她忍不住回头对他补一句“晚上见”[2 处]

未注明具体年份(冬季,基蒂入社交界的头一个冬天)

基蒂这年十八岁,进入社交界还只是头一个冬天,在莫斯科舞会上得到的恋慕超过两个姐姐,也超过母亲的期望;头一个冬天里就有两个认真的求婚者出现——列文,以及在他走后不久出现的弗龙斯基[出处]。她倾心于弗龙斯基,母亲也看出她爱他[出处];母亲一心想成全这门婚事,又怕她出于极端的节操、因曾对列文动过感情而拒绝弗龙斯基[出处]。母亲开口要谈她的婚事,她红着脸急急打断,求她什么都别说,并答应什么都不隐瞒[3 处]—她的愿望与母亲一致,母亲提这事的动机却伤了她的心[出处]

饭后至晚会开始前,晚上七点半前后

晚会开始前,基蒂感觉着一种近乎一个少年将上战场的感觉,心脏猛烈跳动,思路飘忽不定;她认定两位男士初次会见的这个晚上将决定她的一生[2 处]。回忆起列文,她怀着快乐与柔情:幼年时代列文同她亡兄的友情给这关系一种特殊的诗的魅力,她确信他爱她,想起他就愉快,和他在一起自己十分单纯坦率;想起弗龙斯基却总带些局促不安,觉得似乎有什么虚伪的地方——不在弗龙斯基,他非常单纯可爱,而在她自己;然而一想到将来和弗龙斯基在一起,灿烂的幸福远景就立刻展现在眼前,和列文在一起,未来却蒙上一层迷雾[出处]。七点半仆人报列文到,此时她独自一人,她深信他是故意早来求婚,第一次觉察到那一瞬间她还得出面伤害一个她所喜欢的男子,而且是残酷地伤害他[2 处]。列文说出“做我的妻子”,她欢喜欲狂,心里洋溢着幸福,没料到他倾诉爱情会对她发生这么强烈的影响;但这只延续了一刹那,她想起弗龙斯基,抬起清澈、诚实的眼睛望着他绝望的面孔,迅速回答“那不可能……原谅我”[2 处]

冬季(约1870年代,具体年份未明示)

母亲进来看见二人困惑的面色,便猜到她已经拒绝了列文[出处]。晚会上诺得斯顿伯爵夫人打趣列文,她为列文脸红,说“他只不过说不能相信罢了”[出处];她与列文目光相遇时,眼神里带着怜悯与请求——“要是您能原谅我,就请原谅我吧,我是这样地快乐”——列文的目光却回答“我憎恶所有的人,包括您和我自己”[2 处]。父亲谢尔巴茨基老公爵对列文的亲热、对弗龙斯基的冷淡都使她脸红[出处];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邀她参加下星期的盛大舞会,她应允时那微笑的、幸福的脸色,正是列文当晚带走的最末一个印象[2 处]

未知

晚会散后她向母亲提起自己与列文的谈话:她怜悯列文,但想到有人向自己求过婚,还是觉得快乐,深信自己做得对。上床后她却久久睡不着——列文一面站着听她父亲说话、一面瞥着她和弗龙斯基时那满面的愁容,皱着眉,一双善良的眼睛忧郁地朝前望着,这印象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为他难过到眼泪盈眶;但随即想起牺牲列文换来的那个男子,历历在目地回想他那堂堂的、刚毅的面孔,高贵而沉着的举止与待人接物的温厚,想起她所爱的人对她的爱,心中又充满喜悦,躺在枕头上幸福地微笑着。她对自己说“我难过,我真难过,但是我有什么办法呢?这并不是我的过错”,内心的声音却告诉她不同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懊悔引起了列文的爱情,还是懊悔拒绝了他。她的幸福被疑惑损坏,暗自一遍遍重复“主,怜悯我们;主,怜悯我们;主,怜悯我们吧”,直到睡着[出处]

未明示

这天午后,基蒂到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家来,见到了正在做客的安娜·卡列尼娜:她原不知这位人人称道的彼得堡社交界贵妇会怎样接待自己,却立刻博得安娜的欢喜——安娜显然叹赏她的美丽和年轻;她还没定下神就感到自己不但受到安娜的影响,而且爱慕她,像年轻姑娘往往爱慕年长的已婚妇人一样[出处]。她告诉安娜下星期有一个盛大的舞会,再三请她来参加;安娜说斯季瓦把一切全告诉她了,向她道贺——提起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的名字,她不禁脸涨得通红[2 处]。望着安娜,她心想真愿知道她的全部恋爱史,又记起安娜的丈夫阿列克谢·亚历山德罗维奇·卡列宁那副俗气的容貌[出处]

斯捷潘与多莉和解当晚九点半至十点

当晚在奥布隆斯基家,来客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在门口望见安娜·卡列尼娜便谢绝进屋,她涨红了脸,自以为只有她才知道他为什么来、又为什么不肯进来——他到她家里没有遇见她,猜想她在这里,却因为觉得太晚、而且安娜也在而不肯进来[出处]

莫斯科的夜晚,舞会刚开始;具体年月未注明

盛大的舞会当夜,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陪她走上灯火辉煌的大楼梯;她穿着淡红衬裙上罩网纱的讲究衣裳,头戴一朵带两片叶子的玫瑰花,觉得这是自己最幸福的日子——衣裳无一不合身,黑天鹅绒领饰美丽极了,进舞厅前母亲想替她理好丝带的皱褶,她都闪开去,觉得身上的一切生来就该完美[4 处]。名舞蹈指导叶戈鲁什卡·科尔孙斯基连问也不问就抱住她的腰与她跳华尔兹,又把她送到安娜·卡列尼娜面前;她用远视眼光环顾舞厅,看见社交界精华聚在左角——美人丽姬、女主人、秃头的克里温、斯季瓦,以及穿着黑天鹅绒衣裳的安娜和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自从拒绝列文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弗龙斯基,却立刻认出他,还觉察到他在看她[出处]。走近安娜,她第一次明白安娜可以不穿淡紫色衣裳,魅力在于人总是盖过服装,衣裳在她身上不过是一个框架[出处];安娜用急速的女性瞥视赞许她的装饰和容貌,说“你跳到这房间里来了”[出处]。弗龙斯基走上前来向安娜鞠躬,安娜存心不还礼,基蒂心想“她为什么不满意他呢”[出处]。弗龙斯基随后走到她面前,提起第一场卡德里尔舞,抱歉这么久没有去看她;她期望他邀她跳华尔兹,他红了脸连忙请求,刚挽住她的腰、迈出第一步,音乐就突然停止。她凝视着他那和她挨得那么近的脸,却得不到他情意绵绵的凝视回映——这痛苦的羞辱,好几年以后她还记得[出处]

冬季,莫斯科贵族舞会之夜(具体年份文本未交代)

舞会上她和弗龙斯基跳了好几场华尔兹,又同他跳第一场卡德里尔舞。她揪着心期待玛佐卡舞,认定一切都得在跳玛佐卡舞时决定,相信他准会像在以前的舞会上一样和她跳,因此谢绝了五个青年[出处]。整个舞会直到最后一场卡德里尔舞,在她看来都像一种欢乐的色彩、音响和动作的幻境;但当她正和一个无法拒绝的讨厌青年跳最后一场卡德里尔舞时,无意中发现自己正面对弗龙斯基和安娜,在安娜脸上看出她自己所熟悉的、因成功而产生的兴奋神情,随即明白:使安娜陶醉的不是众人的赞赏,而是一个人的崇拜,而那一个人就是弗龙斯基——在他脸上她也看到一种基蒂以前从来不曾见过的、顺服和害怕的神色[2 处]

冬季,莫斯科贵族舞会之夜(具体年份文本未交代)

玛佐卡舞前开始排椅子、几对舞伴正从小房间走进大厅时,一种失望和恐怖的时刻降临到她身上:她拒绝了五个请她伴舞的人,却还没有跳玛佐卡舞的舞伴;又因她在社交界太成功,谁都不会想到她没有人约好跳舞,她连被人请求伴舞的希望都没有了,心碎了,走到小客厅尽头颓然坐在安乐椅里[2 处]诺得斯顿伯爵夫人悄悄踏着地毯走到她面前,问她怎么回事,告诉她弗龙斯基当着她的面请安娜跳玛佐卡舞,安娜答“哦,您不和谢尔巴茨基公爵小姐跳吗?”[2 处]。除了她自己,谁也不了解她的处境,谁也不知道她昨天刚拒绝了一位她也许热爱的男子,而且拒绝他完全是因为她轻信了另一位[出处]

冬季,莫斯科贵族舞会之夜(具体年份文本未交代)

她加入第一组跳舞,坐在弗龙斯基和安娜对面,看见他们感觉在这挤满了人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弗龙斯基一向坚定沉着的脸上,她看到惶惑和顺服的神色,好像一条伶俐的狗做错了事时的表情[出处]。安娜那朴素的黑衣裳、戴手镯的圆圆的手臂、挂珍珠的结实的脖颈、松乱的鬈发,在她眼中都是迷人的,但在她的迷人之中有些可怕和残酷的东西[出处]。玛佐卡舞跳到一半,安娜重复着科尔孙斯基新发明的复杂花样走进圆圈中央挑选舞伴,请了基蒂;基蒂走上前时恐惧地盯着她,安娜眯着眼望着她、微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见她只用绝望和惊异的神情回答,就扭过脸去不看她,开始和另一位夫人快活地谈起来[出处]。她自言自语:“是的,她身上是有些异样的、恶魔般的、迷人的地方。”[出处]

舞会次日清晨

舞会后的次日,她没有到奥布隆斯基家来吃午饭,只送了个字条说头痛——安娜·卡列尼娜向多莉说破,她不来是出于嫉妒:这次舞会对她不是快乐反而是痛苦,全是因为安娜的缘故[2 处]

冬末至初春(年份未载)

舞会过后她病倒了。冬末,家里为她日益衰弱的体力举行医生会诊:家庭医生开的鱼肝油、铁剂、硝酸银剂都没有效验,于是请来一位名医,由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陪着重作检查[2 处]。她自己觉得全部疾病和治疗无聊而可笑——医治她像想把打破了的花瓶碎片拼拢起来一样,她的心碎了,丸剂和药粉怎能医她;她不肯使母亲伤心,特别是因为母亲把过错都归在自己身上[出处]。医生走后她装出快活的样子,说“真的,我很健康哩,妈妈”,可现在她常常、差不多老是得装假[2 处]

冬末之后不久(约当早春);年份文中未明言

会诊最后决定她出国旅行[出处]。父亲谢尔巴茨基老公爵对她说,有朝一日,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她早上起来会对自己说:我很健康而且很快乐,又要和父亲一道在清早冒着风霜出去散步了;这几句简单的话却使她像罪犯被人揭发了一样狼狈惊惶——她知道他都明白,他的话是在告诉她,虽然她感到羞愧,却必须克服羞愧心情——她鼓不起勇气回答,正要开口,却蓦地哭起来,从房间里冲出去[2 处]。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随即向母亲点破:列文上次来莫斯科时曾想向她求婚,而她拒绝了他——若不是为了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她是不会拒绝的[2 处]

大斋期(东正教复活节前四十日)

多莉随即到基蒂的小房间里来谈这件事——那间粉红色的小房间摆满古老的萨克森瓷器,两个月前姊妹俩还满怀深情与欢乐一道装饰过,如今基蒂已不复有那时的鲜嫩、绯红与快乐[出处]。多莉先替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辩护,说相信他依然爱她;基蒂却为这同情所激怒,说自己有自尊心,永远不会让自己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子,更责备姐姐竟能回到变了心、爱上另一个女人的丈夫那里去——话一出口,看见姐姐默默低头,她自己也懊悔了,跪到姐姐面前搂住她的脖颈,哭着叫“多林卡,我多么,多么不快乐呀”,姐妹俩哭过一阵,重归于好[6 处]。多莉由此确信自己的推测没有错:列文向基蒂求过婚,她拒绝了他,而弗龙斯基却欺骗了她;如今她情愿爱列文,憎恶弗龙斯基[出处]。基蒂向姐姐剖白自己的精神状况:一切在她眼里都变得可怕、讨厌而粗野,尤其是她自己——爸爸的话听来仿佛以为她所需要的只是结婚,妈妈带她去舞会仿佛只想把她尽快嫁掉,所谓的求婚者她一概看不顺眼,连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奥布隆斯基在她眼里也变得讨厌,一看见他,想象中就不能不浮现出最粗鄙丑恶的概念[2 处]。她说自己除了在姐姐家里和小孩们在一起是不会快活的,坚持要去看护外甥们;孩子们果然患了猩红热,她一直看护他们,两姊妹把六个小孩安然护理好了,她自己却始终没有恢复健康;她的病成了传开的新闻,安娜·卡列尼娜在彼得堡收到莫斯科来信,说基蒂·谢尔巴茨卡娅病得很重,并当面告诉了阿列克谢·基里罗维奇·弗龙斯基[出处]—大斋期内,谢尔巴茨基一家出国旅行去了[3 处]

19世纪70年代(年份未言明)的夏季

在谢尔巴茨基一家前往的德国小温泉,全家被结晶化在一定的社交圈里: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一心要她谒见一位德国公爵夫人,到达第二天就举行了仪式,就此定了全家的生活轨道;父亲谢尔巴茨基老公爵则到卡尔斯巴德去了,只剩母女二人。基蒂对认识的人们不感兴趣,觉得从他们身上得不到什么新的东西,把温泉最大的兴趣放在观察和猜测陌生人的身份与关系上,惯于把最令人惊叹的高贵性格赋予他们。一位照料病人、与所有害重病的病人亲近的俄国姑娘瓦莲卡吸引了她:她在瓦莲卡身上看见自己苦苦追寻的榜样——超脱世俗男女关系的生活情趣与价值,那种男女关系如今使她厌恶,在她看来像是等待买主的可耻陈列品。当旅客簿上查出尼古拉·德米特里奇·列文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也来到温泉,母亲向她说明这个列文是怎样一个坏蛋;与其说由于母亲的话,不如说由于他是康斯坦丁的哥哥,基蒂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讨厌极了,他那扭动脑袋的习惯和紧盯着她的大眼睛唤起她抑制不住的厌恶,于是极力避免遇见他[4 处]。在温泉回廊上,一位与德国医生争吵的俄国绅士闹出丢人的场面,她听上校说起是瓦莲卡挺身解围,第二天又亲眼看见瓦莲卡待那病人与他的女伴一如旁的被保护者,于是更急切地恳求母亲允许自己与她结识[2 处];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探明瓦莲卡的底细、断定这种结识“益处虽少却也无害”,便亲自去结识,基蒂从矿泉回来,看见母亲与不相识的朋友相识,快乐得涨红了脸,久久地默默紧握着瓦莲卡的手[3 处]。认识瓦莲卡以后,基蒂越来越被她迷住,每天在她身上发现新的美德[出处]。公爵夫人请瓦莲卡来唱歌的晚上,她给瓦莲卡伴奏,见她对大家的赞美毫不在意,心里想“假使我是她的话,我会多么引以为豪啊”,不懂是什么给了她那种超然物外的力量[3 处]。唱完两人走到屋外小花园里,瓦莲卡吐露了自己受挫的恋爱史;基蒂顺着话头泄漏了自己的秘密——想起最后一次舞会上音乐停止时她望着弗龙斯基的眼光,她说“比不对还要坏呢——是羞耻呀”,又答“我恨他;我不能饶恕自己”[4 处]。瓦莲卡照直开解说“没有一个女子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并追问“问题在于您现在还爱不爱他”;基蒂问她什么才是重要的,瓦莲卡始终没有说出,带着那种使她羡慕的平静和庄严告辞走了[4 处]

夏季(温泉疗养时节);原文未标明年月

施塔尔夫人结识后,基蒂进入一个与过去毫无共同之处的、崇高的、美好的新世界:一种由宗教显示出来的精神生活,和基蒂从小在寡妇院通宵礼拜、同牧师背诵斯拉夫语教义中知道的宗教毫无共同之处——它崇高、神秘,与高尚的思想感情相联系,人不仅能按照吩咐相信它,也能热爱它[出处]。施塔尔夫人待她像同一个可爱的小孩谈话,说在人类的一切悲哀中只有爱和信仰能够给予安慰;基蒂从她的举止言谈、天国的眼光和瓦莲卡讲述的她的生平中,发现了以前不知道的“重要的”东西[出处]

夏季(温泉疗养时节);原文未标明年月

但她在施塔尔夫人身上也觉察到两件使她困惑的小事——每逢问起她的亲属,她总是轻蔑地微微一笑,与基督的慈善精神不符;和天主教神父在一起时又特意使脸处在灯罩阴影下、神色异常地微笑——基蒂因此对施塔尔夫人起了怀疑。瓦莲卡在她眼里却是孤零零的、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无所需求也不懊悔的完美人物:人只应当忘却自己而爱别人,这样才可能安静、幸福而高尚。她立下志向,要像施塔尔夫人的侄女阿琳那样,无论住在什么地方都去寻找苦难中的人们,帮助他们,给他们读《福音书》,读给病人、罪犯和临死的人听[出处]

夏季(温泉疗养时节);原文未标明年月

在有这么多害病和不幸者的温泉上,基蒂很容易就找到仿效瓦莲卡、实行新主义的机会:晚间读施塔尔夫人给的法文《圣经》,躲避社交界的朋友,到有病的画家彼得罗夫的贫寒家庭去担任看护,并以这份职责自豪。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告诫她“凡事总不要过分”,她心里却认为牵涉到基督教不能说这种话——有人打你的右脸,把左脸也扭过来让他打,信奉这样的教义哪有过分可言;她把自己的新见解和感情瞒着母亲,宁愿对任何旁人表露[4 处]

夏季(温泉疗养时节);原文未标明年月

彼得罗夫家的女主人安娜·帕夫洛夫娜忽然冷淡下来,不再打发孩子来、自己也不来看望,还取消了约好的登山;基蒂对母亲说不知道缘故,心里却猜到那是一桩不能对母亲说、也不能对自己说的事。她反复回忆与那家人往还的全程:初会时安娜·帕夫洛夫娜圆脸上纯真的喜悦,一同劝导病人丢开被禁止的工作、拉他出去散步,顶小的男孩依恋她、叫她“我的基蒂”;还有彼得罗夫穿着褐色上衣的消瘦身姿、询问般的碧蓝眼睛、凝视她时胆怯而感动的眼神,以及他给她画得出色的肖像。她恐怖地自语“那惶惑而温柔的眼光!是,是,一定是的!……不,这是不会的,这是不应该有的!他是多么可怜啊!”——这疑惑毁坏了她新生活的魅力[5 处]

六月,温泉疗养季近尾声(年份未明)

父亲从卡尔斯巴德回来时,她已完全复原,这使他无比愉快;第二天她陪父亲到浴场,把新朋友一一指给他看[2 处]。见到画家彼得罗夫她脸红了;他妻子安娜·帕夫洛夫娜显然故意走开、又假笑着招呼她,这态度的奇异变化在她心中引起苦恼[3 处]。父亲遇见施塔尔夫人,眼神里的嘲弄火焰使她慌乱;他说破施塔尔夫人加入虔诚派、遇到什么不幸都要感谢上帝,又断言她不起床只是因为腿太短、样子长得丑极了,还说她的瓦莲卡可够受罪的。她热忱地反驳“爸爸,决不会的”“她做了那么多好事”,却挡不住整整一个月来怀抱在心里的施塔尔夫人神圣形象就此消逝——剩下的只是一个短腿的、因生得难看而终年躺在床上、没如她的意盖上毛毯就折磨瓦莲卡的妇人,无论怎么拼命想象,她也唤不回以前的施塔尔夫人了[6 处]

夏季(年份未明)

父亲的愉快心情感染了全家,却感染不了她:大家兴高采烈地坐在栗树下的早餐席上,她偏偏愉快不起来,像幼年挨罚关在自己房间里听着姐姐们的快乐笑声一样[出处]。她感到连瓦莲卡也和她以前想象的不同了[出处]。瓦莲卡向她道破彼得罗夫家冷淡的缘由:画家米哈伊尔·阿列克谢耶维奇·彼得罗夫早就打算走、现在却不愿走,他的妻子安娜·帕夫洛夫娜讲那是因为基蒂在这里,夫妻二人为此吵了一架,瓦莲卡劝她别再上彼得罗夫家去;基蒂迸出一句“我自己活该”,骂这一切都是虚伪——她一直是为着要在别人、在自己、在上帝面前显得好一点而做的,并非出于本心[5 处]。她对瓦莲卡说“您是一个十全十美的人……而我只能按照我的感情生活,而您却能按照原则”,话一出口就后悔,跑回去找她和好[3 处]

夏季(年份未明)

父亲回来以后,她生活的这个世界在她看来完全变了:她明白了自己以为能够做到的那样,不过是欺骗自己罢了;要置身在她希望登上的高峰而不流于虚伪和自负是多么困难,这个充满痛苦、疾病和垂死的人的世界又使人多么难受——她渴望赶快回到清新的空气中,回到俄国,回到叶尔古绍沃,从信上她知道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多莉)已经带着孩子们到那里去了[出处]。她对瓦莲卡的情意并没有衰减,道别时请她到俄国去看望;瓦莲卡说“您结婚的时候我来”,她答“我永远不结婚”,两人于是约定,她就为了这个缘故结婚[5 处]。医生的预言实现了:她恢复健康回到俄国,不像从前那么快活和无忧无虑,但是平静了;莫斯科的忧愁已成为过去的回忆[出处]。在温泉她写信给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说再没有比和她一道在叶尔古绍沃过夏天更令她高兴的了;她定于仲夏回国,医生嘱咐过用水浴治疗[出处]。她在信里向姐姐说,再也没有什么比孤独和平静是她更渴望的了;多莉告诉来访的列文,她已经完全复原——多莉从来不相信她的肺有毛病[2 处]

夏季割草季的一个傍晚至次日黎明

仲夏,基蒂乘火车到站后换乘一辆驾着四匹马的马车,往叶尔古绍沃去和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一道度夏。破晓时她挨着打盹的老妇坐在窗旁,两手拉住白帽子的丝带,脸上喜气洋溢、若有所思;列文在路旁认出她,她也越过他头上眺望东方的曙光、认出他来,面孔惊喜得开朗起来,却再没有朝外眺望,马车穿过村子驶远了[4 处]

冬季的某个星期日

与多莉一道在叶尔古绍沃度夏后,初冬她到彼得堡嫁给外交官的姐姐那里小住;奥布隆斯基设家宴,把她与列文同列在客单上,又请一个堂妹和年轻的谢尔巴茨基作陪,免得二人太惹人注目——消息传到列文耳里时,他还不知道她回来了没有[出处]

傍晚五点以后

家宴那晚她朝门口望着,鼓起勇气使自己在康斯坦丁·德米特里奇·列文进来的时候不红脸[出处]。列文走进房间的那一瞬间她就看见了他,在等待着他;她欢喜得惶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是一阵红,失了神,嘴唇发抖,有一刹那她自己、列文和看到这一切的多莉都感觉到好像她会失声哭出来[2 处]。她带着毅然决然的态度用冰冷的手紧握住列文的手,说“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啊”,听列文说他曾在火车站看见她坐车到叶尔古绍沃去,她惊异地问他什么时候[3 处]。席上她问列文“你们那里有熊吗”,竭力想用叉子叉住要滑落的蘑菇而终于徒劳,雪白手臂上的衣袖花边都颤动起来;列文讲起到特维尔省打熊、在火车上遇见卡列宁的趣事,她侧着迷人的头向他微笑,他听得出那话里有求饶、信任与怜爱[3 处]。主人把她和列文安排得并肩坐在一起[出处]

未注明具体日期(全书背景为 1870 年代)

席间众人高谈阔论,只有她和列文不参与:开头谈一个民族对另一个民族的感化力,她想起国外结识的朋友瓦莲卡和她那痛苦的寄人篱下的生活,想起自己为“假使不结婚会落到什么结局”怎样同姐姐争辩——这些妇女权利与教育问题她本该感兴趣,现在却一点也引不起她的兴趣了。她和列文私下进行的与其说是谈话,不如说是一种神秘的心心相印,使他们越来越接近,对正要踏入的未知世界又欢喜又恐惧[出处]。她问列文去年怎样在马车里看见她,听他讲起那个很早的早晨、她坐在窗口拉住帽子带子出神的模样,红了脸,高兴地笑了[3 处]。谈起图罗夫岑,她告诉列文自己从前也瞧不起他,他却是心肠好极了的人——去年冬天多莉的孩子们害猩红热,他碰巧来看姐姐,见她难过便留下来,像保姆一样照看孩子们,住了三个礼拜[2 处];她探过身去把这事告诉多莉,多莉温和地微笑着望了图罗夫岑一眼,说那真是了不起、真是难得的事[2 处]

未明示

家宴散后她同列文谈起妇女自由与职业的问题,列文赞成姐姐多莉的意见——未婚女子应当在家庭里找到本分工作,任何家庭不论贫富总有而且不能没有妇女的帮助;基蒂涨红了脸,却用诚实的眼睛比以前更加大胆地望着他,说一个女子也许会处于这样的境地,生活在家庭里不能不感到屈辱——列文由这暗示窥见她心中怕做老处女的恐怖与屈辱,因为爱她,也感到了那种恐怖,立刻不再争论[3 处]

未明示

她拿起粉笔在牌桌的绿毡上画同心圆,列文在桌旁坐下,写下每个字的头一个字母问她:当她说“那不能够”的时候,意思是永远不呢,还只是当时?她严肃地瞥了瞥他,把额头支在手上念出那句子,答“这是永远不的意思,但这不是真的呢”,又写下“那时候我不能够不那样回答”;两人以这种几乎无言的文字问答互诉衷曲——他问“仅仅那时候吗”,她的微笑回答“是的”,她又写下“只要您能忘记,能饶恕过去的事”,他写下“我没有什么要忘记和饶恕的;我一直爱着您”,末了她从他手的动作上读出他未写完的句子、亲手写完并以“是”作答[11 处]老公爵走到他们面前打趣“你们在玩猜字谜吗”,说他们真的非走不行了,如果要赶上看戏的话;列文立起身,把她送到门口——谈话里一切都说了:她说了她爱他,说了要告诉她父母,他说了他明天早晨会来[3 处]

冬季的上午九时至正午

列文如约在次日早晨登门。她也整整一夜没有睡,一早起就在等候他——父母毫无异议地同意了,为她的幸福而幸福,她要第一个告诉他他们的幸福,听到他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就在门外等待琳诺小姐走开,然后不假思索地跑到他面前,把整个身心交给了他[2 处]。她拉着他到母亲那里去,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一见他们就呼吸急促,哭起来又笑了,跑上前紧抱住列文的头吻他,连声说“那么一切都定妥了!我真高兴”;父亲亚历山大·德米特里奇·谢尔巴茨基竭力装得毫不动情地打趣“你们解决得好快啊”,眼睛却湿润了,说“我早就,而且一直希望这样呢”,又抱着她吻了她的脸、手,在她身上画了十字[5 处]

不详

婚约说定,全家坐在客厅里商量婚事: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最先开口,问什么时候举行订婚礼、发请帖、嫁妆怎么办;父亲亚历山大·德米特里奇·谢尔巴茨基指着列文,说他才是这事情的主要人物[2 处]。列文说要“明天”就结婚,被笑作疯了;她瞥见列文担心嫁妆这类俗事会损坏幸福,自己却一点也没有为此心烦意乱[2 处]。她告诉列文,赶走他的幸福的时候“我始终只爱你,但是我被迷惑住了”,请求他忘怀那件事;列文说要向她忏悔,她答应“以后吧,但是你一定得告诉我。我什么事都不怕。我要知道所有的事。现在一切都定了”[2 处]诺得斯顿伯爵夫人冒昧暗示她原可期望更好的配偶,她气得断然说,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列文更好的人了[出处]。列文把记着过去生活的日记交给她:她没有介意他无信仰的自白,读到失去纯贞的自白却伤心地哭了,推开日记说“拿开,拿开这些可怕的本子吧”,又怜惜他绝望的脸色,说“这样到底好些……但是这真可怕,可怕啊”,末了说“是的,我饶恕了您”[3 处]

斋戒节前约五周;距婚礼约四天(年份未明)

婚事商定后,列文把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劝他们到国外去的建议转告她,她不赞成,关于未来的生活有自己一定的打算,这使列文大为吃惊:她知道列文在乡下有他爱好的工作,自己虽然不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却把这工作看得非常重要;她知道他们的家要安在乡下,所以不想去他们将来不会居住的国外,而要去家所在的地方[出处]

婚礼当日,六点半前后(具体年月不详)

举行婚礼的那天,依照习俗,列文没有见他的新娘;基蒂坐在后房一口箱子上,和使女杜尼亚莎一道挑拣着散放在椅背和地板上的各色衣服,看哪一件给什么人合适[2 处]。列文突然闯进来,脸色兴奋而又阴郁,说一切还可以废除和挽回、趁现在说出来总比永久的不幸好;她不明白他要翻悔什么,恼怒地叫“你发疯了”,却见他的脸那样可怜,便抑住恼怒在他旁边坐下,把衣服扔在扶手椅上,要他告诉她在想什么[3 处]。她不但使他确信了她爱他,还说明了她所以爱他的理由:她爱他,是因为她完全理解他,知道他喜欢什么,因为他所喜欢的东西都是好的。五分钟后母亲走进来,看见他们完全和好了——两人并肩坐在箱子上清理衣服,正在争辩:基蒂要把她向列文求婚时穿的那件褐色衣服给杜尼亚莎,列文坚决主张那件永远不要给别人、可以把蓝色衣服给杜尼亚莎[2 处]。母亲半真半假地生起气来,说这几天她什么也没有吃、变得憔悴起来,叫列文赶快回去换衣服、不要妨碍她梳头,因为梳发匠沙尔里就要来了[2 处]。列文走后,她早已准备停当:穿起雪白的衣裳,披上长纱,戴着香橙花的花冠,和女主婚人、姐姐利沃夫夫人一道站在谢尔巴茨基家的客厅里,向窗外望着,等伴郎来报告新郎已经到了教堂,白等了半个多钟头[出处]。按安排,新夫妇今晚就从谢尔巴茨基家动身到乡下去[出处]

基蒂接受列文求婚约六星期后(具体年月未注明)

举行婚礼的那天,她由列文伴着走进教堂,人群议论她“可怜的,愁得不死不活的”;大家都说最近几天她容颜消损了,戴上花冠不及平时美丽[2 处]。诺得斯顿伯爵夫人提醒她先踏上毡子,老伯母玛丽亚·德米特里耶夫娜问她怕不怕,姐姐利沃夫夫人理了理她头上的花、说她脸色苍白;多莉走上来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哭了,随后又不自然地笑了[4 处]。主持婚礼的正是听列文忏悔的那个老神父,把交叉的手指放在她低垂的头上给她祝福[出处]。祈祷文她差不多完全没有听,也听不进去——有一种感情充满她的胸膛:那件一个半月来一直萦绕在她心中、六个星期来使她又欢喜又苦恼的事情,终于实现了[出处]。她想起在阿尔巴特街那幢房子的客厅里穿着褐色衣服走到列文面前、默默无言地许身于他的那一天;从那一刻起她心里似乎已经和过去的整个生活告别,开始一种完全不同、新的、不可思议的生活,虽然实际上旧的生活还是照样继续,这六个星期是她一生中最幸福又最痛苦的时期,除了和列文在一起生活以外她什么也不想,对因她的冷淡而难过的母亲和对慈爱的父亲抱着自己都感到恐惧的完全冷淡[出处]。此刻期待、踌躇和抛弃旧生活的惋惜都要终结,新的生活将要开始;由于自己毫无经验,这新生活不能不可怕,但无论可怕与否,那已是六个星期以前在她心中实现了的事,现在不过是对于早已实现的事实最后加以认可罢了[出处]。交换戒指时他们出了错,把戒指传来传去两回,多莉、奇里科夫和斯捷潘·阿尔卡季奇走上来纠正;她脸上庄严感动的神情始终没有变,不知所措时反而显得更加严肃庄重[3 处]

不详

仪式继续进行,基蒂听着祈祷文竭力想领会其中的意义却领会不了,夸耀和欢乐的心情随着仪式洋溢心头,使她失去了注意力;祈祷“赐予彼等以节操与多子”“男子离开父母,依恋妻子,二人合为一体”时,她想“这都是非常美好的”“一切正该如此”,幸福的微笑闪烁在开朗的脸上,感染了所有望着她的人。堂兄尼古拉·谢尔巴茨基颤抖着手把花冠高举在她头上,有人忠告“完全戴上去”,她微笑着低声说“戴上吧”;她心内炽燃的欢喜火花好像传染给了教堂里所有人。从浅杯里喝过掺水的温和红酒,神父拉住他们的手领着他们绕过讲经坛。取下花冠、读过最后的祈祷文后,神父说“吻您的妻子,您吻您的丈夫”,列文吻了她微笑的嘴唇;走出教堂,惊异而羞怯的眼光相遇,两人都已相信他们成为一体了。晚餐过后,当天晚上,新婚夫妇就到乡下去了[6 处]

婚后第一至第三个月,冬末春近

婚后到了乡下,基蒂当起主妇,管理家务对她有一种不可抗拒的魅力。在娘家她有时想吃什么好菜或糖果都不能如愿,如今她可以随意吩咐,要买多少磅糖果、高兴定制任何一种点心都可以;她本能地感觉到春天临近,同时也知道会有阴天下雨的日子,因此尽力筑巢,一面忙着筑巢,一面学习怎样筑法[2 处]。她正愉快地盼望着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多莉)带着小孩们来,特别是要给孩子们定制各人爱吃的点心,相信多莉一定会赞赏她的一切新措施。她布置从莫斯科搬运来的家具,重新整顿列文的和她自己的房间,悬挂窗帷,给客人和多莉预备房间,吩咐老厨师做饭,又和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争吵,把贮藏室从她手里接管过来;她也曾边哭边笑地跑来向列文诉说,她的新使女玛莎还把她当小姐看待,因此谁也不会服从她[出处]。这种对家务琐事的操心,和列文最初的崇高幸福的理想完全相反,是他的失望之一,同时这种可爱的操心又使他不能不喜欢,是它的新的魅力之一[出处]

婚后第一至第三个月,冬末春近

婚后没有几天,基蒂就和列文吵了嘴:列文骑马到新农庄去,为抄近路迷路,迟回来半个钟头,她一动不动地坐在窗前度过那半个钟头,责备、无意义的嫉妒和所忍受的一切痛苦一齐冲口而出,说他并不爱她、只爱他自己。她随后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虽没有说出来,却对他更温柔了;但口角仍因最意外的细微理由而频繁发生,往往起因于彼此都不了解对方认为什么是重要的、以及结婚初期两人都常常心情不佳。他们的蜜月——结婚后头一个月——不但不是甜蜜的,反而作为他们生活中最痛苦最屈辱的时期留在两人的记忆里;直到婚后第三个月,他们在莫斯科住了一个月回家以后,生活才开始进行得比较顺利[4 处]

婚后近三个月

从莫斯科回到乡下的安宁日子里,基蒂一面做英国刺绣,一面心想丈夫多么不自然地注意着他们离开莫斯科的前夜十分拙劣地向她献殷勤的年轻公爵恰尔斯基——她享受他的嫉妒,觉得他可爱又傻气,那些献殷勤的年轻人在她眼中还比不上厨子彼得[出处]。她满足于独处与爱情,说哪也不想去,尤其不想去莫斯科,又答列文“越是美满,就越是自然”[2 处]。列文在心里责备她除家务、装饰与英国刺绣外别无真正兴趣,不知道她正本能地准备进入那即将到来的活动时期——做丈夫的妻子、一家的主妇,生产、抚养和教育小孩——她正在快乐地筑着未来的巢[出处]

不详

她不断和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多莉)通信,也把老乳母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拉回自己身边:阿加菲娅为年轻主妇夺去权柄而伤心,基蒂却征服了她,使她爱上了她。一天列文收到哥哥从前的情妇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的来信,得知哥哥尼古拉·德米特里奇·列文病危,决定明天动身去看他。基蒂执意同行,说是丈夫受苦时同他在一起是她的义务;列文却嫌路远、旅店坏、又有那个女人在场,拒绝了她,责她怀着软弱的感情、不愿一个人留在家里,她含着屈辱和愤怒的眼泪反问他为什么结婚——他本来是自由的。两人吵翻,又在他追到客厅吻她的手和头发时和好,决定明天一同动身[4 处]

未注明

到了省城的旅馆,她催丈夫“去吧,去吧”,自己留在房里,又因担心那场面从房门探出头来,正撞上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一双急切好奇的眼睛只持续了一刹那[3 处]。列文回到走廊要劝她别到病人那里去,她不肯,说“看着你,不去看他,在我更痛苦”,哀求他带她进去,仿佛她一生的幸福全系在这上面[出处]。她轻轻走进病人房间,不慌不忙地关上门,绕到他面前,把他粗大瘦骨嶙峋的手握在自己娇嫩的手里,以女人所特有的、富于同情而又不使人不快的那种温柔热情说话,提起“我们在苏登见过,不过那时候我们不认识”“您没有想到我会成了您的弟媳吧”[3 处]。病人的兴致没有持续多久,脸上又呈现出濒死者对活人所怀的那种嫉妒、严峻的责难神情;她避开他的凝视,提议向老板再要一个房间,好使夫妻俩离病人更近一点[2 处]

未注明

她随列文赶到尼古拉·德米特里奇·列文病倒的省城。一见病人她就怜悯他,怜悯在她心中唤起的不是丈夫那样的恐怖与嫌恶,而是行动、摸清一切详情、帮助他的愿望;她毫不怀疑帮助他是自己的职责,也毫不怀疑这是可能的,于是立刻动起手来——请医生、差人到药房、命使女和玛丽亚·尼古拉耶夫娜扫除擦洗,亲手洗濯,把被单、枕套、手巾和衬衫一样样拿来,毫不注意走廊里遇见的男人。列文不信这会有好处、只怕病人会生气;病人却并不生气,只是有点害羞,对她为他做的事似乎还感兴趣。换衬衣时他不愿在她面前裸露身体,她懂得他的难堪,连忙说“我没有看,我没有看呀!”。她差丈夫去拿小瓶,等他回来,房间已收拾一新:臭气换成了香醋的气味,病人洗了脸、梳好头发、穿着洁净衬衫,带着有希望的新的神色紧盯着她。医生走后病人觉得好多了,说“要是和您在一起的话,我早就复元了”,拉她的手又放下、只抚摸了一下,她倒把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两手里;夜里她迅速无声地翻转枕头、拍松,安顿他的头,只有她能听懂他那含混的话[7 处]

某天深夜,临近午夜

在省城旅馆照护尼古拉·德米特里奇·列文的夜晚,基蒂与丈夫的惶惑相对照,显出一种沉着:她和老乳母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在列文看来是同一类人——确切地知道死是什么,毫不迟疑地懂得怎样护理临死的人,并不害怕他们,还都为临死的人要求比肉体治疗更重要的东西;头一天她就说服病人必须领圣餐和受涂油礼,又因说服了他次日接受涂油礼而高兴,说母亲告诉过她有祈求恢复健康的祈祷[3 处]。医生告诉她病人活不了三天以上,她却说“他们怎么会知道呢……一切事情都难料呢”,带着她谈宗教问题时特有的、有几分狡猾的表情[出处]。那一晚她比平常更活跃:吩咐开晚饭,亲自打开行李、铺床、撒杀虫粉,不到十二点就把旅馆房间布置得如同自己的家[2 处]。她对丈夫说,他若一个人来就要痛苦死了,又说幸亏自己在苏登学了不少看护的本领[出处]。她含泪说他们本该同哥哥和好的[出处]。自从订婚时同丈夫谈过宗教以后,她始终参加宗教仪式、上教堂、做祷告,抱着应该如此的信心,坚信丈夫与她是同一样的、甚至比她还要好得多的基督徒[出处]

不详

哥哥的病危改变了新婚后的乡居生活。她随丈夫赶到尼古拉·德米特里奇·列文病倒的省城,整日照护病人:给他讲过奇异的起死回生的故事,加强了他痊愈的希望;病人领圣餐、受涂油礼(临终圣事),她也守在一旁。到城里的第十天,她病倒了——头痛,恶心,一早晨不能起床,医生说是疲劳和激动所致,劝她静养;午后她却照旧带了针线到病人房间去,病人听说她病了,轻蔑地冷笑了一声[3 处]。傍晚她差人去请牧师来做临终祈祷,站在床边看着病人咽气。丈夫因哥哥的死而陷入对死的恐怖与绝望,她守在身边——列文感到是她的爱把他从绝望中拯救出来[2 处]。医生随即证实她身体不适的缘由:她怀孕了[出处]

夏季(年份未明)

婚后基蒂随丈夫在波克罗夫斯科耶安家,做起细心的主妇。怀有身孕的这年夏天,家中旧宅几乎住满:姐姐达里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布隆斯卡娅带着孩子们和家庭女教师来避暑,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以照顾处境中无经验的女儿为责任也来同住,国外结识的瓦莲卡践约来访;为招待这批夏天胃口很好的客人,她采办鸡、火鸡和鸭子煞费苦心[2 处]。她看出谢尔盖·伊万内奇·科兹内舍夫对瓦莲卡有意,与多莉交换意味深长的眼色,又当着科兹内舍夫的面高声赞美瓦莲卡那高尚的美,临行低声为瓦莲卡祝福——她相信那天饭后森林里定会发生一件大事[4 处]

夏季的一日午后

采蘑菇的队伍出发后,她在凉台上用法语同母亲谈瓦莲卡的亲事,说“我真希望事情在今天决定呢”,又屈着手指数这桩姻缘的圆满处——第一瓦莲卡简直迷人,第二谢尔盖·伊万诺维奇有那样的社会地位、只需一个善良文静的妻子,第三她一定会爱他——末了说“我期望他们从树林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决定了”[4 处]。话题转到求婚的旧事,她问父亲当年怎样向母亲求婚,母亲答“由眼神,由微笑来决定的”,她于是想起列文当年用粉笔在牌桌绿毡上写下每个字头一个字母求婚的事,说“他用粉笔写下来的。真奇怪啊……仿佛是好久以前的事一样”[4 处]。三个妇人都默默想起同样的事,她先打破沉默,回忆起结婚前那整个冬天和对弗龙斯基的迷恋;又为瓦莲卡从前的恋爱史记挂,想事先告诉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多莉点破列文直到现在想起弗龙斯基都痛苦,母亲替她辩护说弗龙斯基追求过她那种事“每个少女都有过的”[4 处]。多莉感叹安娜的到来当时对基蒂是幸运、对安娜自己却是不幸,如今适得其反,母亲却恨恨地骂安娜是“一个可怕的、讨厌的、没有心肠的女人”,她恼怒地止住话题,说“我不要去想”,正听见丈夫踏上凉台的脚步声[3 处]。她随后当着列文的面安慰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夸她的腌菜好极了、说妈妈从来没有尝过这样好吃的,并邀老管家一道去采蘑菇[2 处]

夏季(黑麦收割时节);基蒂孕中

采蘑菇的路上,她与丈夫单独走在众人前面,一路谈着谢尔盖·伊万内奇·科兹内舍夫会不会向瓦莲卡求婚,又摘下一朵野甘菊,扯着花瓣替他们卜算;马车追上时,她正为列文一次扯下两片花瓣而叫停[3 处]

未标明

采蘑菇的那天傍晚,她用不着问瓦莲卡;从谢尔盖·伊万内奇与瓦莲卡走出树林时脸上平静而有点羞愧的神情,她就明白自己撮合这门亲事的计划并没有实现[出处]。回家的路上,丈夫问她“怎么样”,她答“没有上钩”,那笑容和说话的态度使人想起她父亲;丈夫笑问“谁不上钩呢”,她答“两方面”,又拉住丈夫的手举到唇边轻轻碰了一下,说就像吻教士的手一样[4 处]

夏季夜晚(年份未明)

这天晚上在凉台上,基蒂与丈夫觉得格外地幸福、分外地相亲相爱,自称“我们已经是老夫老妻了”[2 处]。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当着她的面请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劝列文让她回莫斯科,说她万万不能留在乡下、列文说打算请医生;她为母亲竟请外人过问这种事心里很懊恼[2 处]。斯季瓦坐火车到来,同车的谢尔巴茨基家表兄弟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以特别温柔和献媚的姿态吻她的手,她与他谈笑风生——他说与她是表兄妹又是老朋友——这成了丈夫最恼火的事;她看出丈夫出了什么事,想抓住机会同他单独谈谈,他却匆匆走开,说要去账房[4 处]

夏季夜晚,约六、七月之交(年份未明说)

韦斯洛夫斯基来作客的这个晚上,基蒂与他在饭桌旁并肩坐下,听他讲安娜·卡列尼娜弗龙斯基乡间生活的趣事,列文看在眼里,嫉妒心愈演愈烈,把她说话的意思一一曲解。告别时韦斯洛夫斯基想吻她的手,她涨红了脸缩回手,说“我们家里不兴这一套”,后来母亲还责备她这种戆直的粗鲁口吻;在内心深处她也承认他跟着她走到桌子那一头是有些蹊跷的,这一点却连对自己都不敢承认,更不敢对丈夫讲,反而更增加他的痛苦[5 处]

夏季夜晚,约六、七月之交(年份未明说)

丈夫的嫉妒最初伤了她的感情——这样一点点最纯洁的娱乐都不许她享受;但她为了使他心平气和,情愿舍弃一切,对他说“既然对于我别的男人都不存在,不存在,不存在!……嗯,你愿意我谁也不见吗?”,又向他叙述晚饭时谈论的内容,直到他清醒过来抱住脑袋求她原谅,称她“卡佳”、承认全是自己的过错;她答“不,我是为你难过呢”[6 处]

猎日清晨,具体年月未写明

打猎出发的那个早晨,列文又跑到她那里去,问她是不是已经原谅了他昨天的愚蠢行为,恳求她千万珍重,最主要的是离孩子们远一些——他们随时都会碰撞上她——又一定要她再说一遍他离开两天她并不生气,还请求她明天早晨一定派人骑马送一张字条给他,就是一两个字也好,使他放心[出处]。基蒂像往常一样,同丈夫分开两天是痛苦的;但是看着他那穿着高统猎靴和白色短衫、显得魁伟强壮的富有生气的身姿,和一种她所不理解的猎人的容光焕发的兴奋神情,她因为他的快乐而忘记了自己的不快,快活地同他告别了[出处]

不明

列文外出打猎的两天里,她派信差送信到寄宿处去:信上说自己十分健康、很快活,有了新护卫——接生婆玛丽亚·弗拉西耶夫娜,她来探望、发现基蒂十分健康,留到列文回来再走;大家都很高兴,叫他千万不要着急,打猎顺利的话再逗留一天也行[2 处]

基蒂临产前的夏季早晨

列文打猎归来的次日,基蒂的临盆已屈指可数,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多莉忙着张罗她生产迁往莫斯科、预备房子的种种操办,列文却觉得这种用襁褓、绷带为临盆所做的准备是对一件离奇之事的侮辱,一概不闻不问,令她母亲不快[2 处]。早茶时瓦先卡·韦斯洛夫斯基和她谈起安娜以及爱情是不是超然物外的问题,这种话题和腔调使她心烦意乱——她知道这对丈夫影响多大,却又太单纯天真,不知怎样打断这谈话,也掩饰不住因年轻人露骨的殷勤而流露的欣慰神情[出处]。列文冷着脸走开,她追上去想同他谈,被他喝住“别大吵大闹”;两人避开饭厅的仆人,又因英国女家庭教师正在教塔尼娅功课,便到花园里去,在菩提林荫路尽头的长凳上把话说开:她哭着承认那人声调里确有不成体统的地方,又辩白那不是自己的过错,问“他为什么要来呢?过去我们多么幸福”,夫妇遂又和好,走过园丁身旁时脸上平静而开朗[7 处]

九月(年份原文未明)

九月里,她为了生产随丈夫搬到莫斯科去住。她在莫斯科看出丈夫闲得无聊,劝他去参加卡申省的贵族选举大会,一声不响就替他定购了一套那种场合必须穿的贵族大礼服,共值八十卢布——就是这八十卢布,促使列文终于决定前去[2 处]

列文与基蒂婚后约三个月

在莫斯科住下的三个月里,她的预产期按最有经验的人最准确的估计早已过了,却没有任何更接近产期的迹象;医生、接生婆、多莉、母亲、尤其一想到临盆就不免恐慌的列文都焦灼不安,只有她自己觉得十分平静和幸福[出处]。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心里对即将诞生的、在某种程度上说已经存在的婴儿产生了爱,怀着喜悦体验这种新的情感[出处]。唯一使这生活的魅力减色的是,她看出丈夫不像在乡下那样沉着、亲切、殷勤好客:在城里他总像是坐立不安和有所戒备,仿佛唯恐什么人欺侮他、尤其是欺侮她;她知道他并不像一个可怜人物,由于良好的教养、对妇女那有点古板而羞涩的文雅态度、魁伟有力的身姿和特别富于表情的面孔,在交际场中反倒非常动人,但她不是从表面、而是从内心里去观察他,看出来在城里他不是本来的模样[2 处]。她有时心里暗暗责备他不会过城里的生活,有时又承认要他在这里把生活安排得称心如意确实困难:他不爱打牌,不去俱乐部,去交际场又非得觉得同女人接近有乐趣不可,待在家里对那套翻来覆去讲个不休的“东家长西家短”又感到索然无味,连继续写他的著作也不能够[出处]

列文与基蒂婚后约三个月

城里生活的一个好处是他们从来没有因嫉妒发生过口角,那是他们迁居时曾经害怕过的[出处];在这方面还发生了一桩对二人都非同小可的事——她随父亲去探望一向疼爱她的教母、玛丽亚·鲍里索夫老公爵夫人,在那里遇见了弗龙斯基[2 处]。她唯一可以谴责自己的是,认出那个穿着便装、她一度非常熟悉的身姿时,她透不过气来,血液往心脏涌,红晕弥漫了面孔;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父亲故意大声和弗龙斯基寒暄,他还没说完她就有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必要的话可以像同玛丽亚·鲍里索夫公爵夫人谈话一样同他谈话,连最轻微的语调和微笑都能获得丈夫赞许,还因他取笑选举会议、称之为“我们的国会”而沉静地微微一笑,直到他起身告辞时才看了他一眼[2 处]。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有力量把对弗龙斯基的旧情全部封锁在内心深处,不仅表面上、而且真的在他面前显得泰然自若;她很感激父亲一句话也没有提到这次相逢,又因拜访后照常散步时他特别慈爱,看出他对她十分满意[出处]。她告诉列文这次遇见弗龙斯基时,他的脸比她红得还要厉害;她述说时羞得流出眼泪,说可惜他不能从门缝里偷看。她的真诚的眼睛使列文看出她满意自己,因此虽然她羞容满面,他立刻放了心,快活地说这使他很高兴,下一次遇见弗龙斯基就要尽可能地对他友好[4 处]

冬末春初(融雪时节)的上午,约十一点

在莫斯科等候生产的这个早晨,基蒂一面叮嘱列文出门穿常礼服、去拜望博利夫妇,一面为家计发愁:她自认并没有多花一个钱,钱却像流水一样出去,身边只剩下五十卢布;她有时懊悔听了妈妈的话搬到城里来,觉得在乡间要好得多,把列文都折磨坏了[3 处]。她同母亲、姐夫阿尔谢尼·利沃夫商量后,决定派列文与阿尔谢尼去责备斯捷潘·阿尔卡季奇——多莉浑身是债、一文莫名,这样下去绝对不行,这事又不能跟父亲谈;她自己与父亲约好去林荫路散步,还要去多莉家看看[出处]。预产临近,列文问她“快了吗”,她答想得太多,以致现在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知道了;问她怕不怕,她轻蔑地微微一笑,答“一点也不”[3 处]

冬季某夜至凌晨三点(年份不详)

在莫斯科等候生产的这个冬天,基蒂与列文之间发生了迁居以来第一场因嫉妒而起的大口角。这天三姊妹会餐,她等列文等到厌烦,两个姐姐都走了,独自闷闷不乐;列文回来说起在俱乐部遇见弗龙斯基、又承认斯季瓦死命求他去拜望了安娜·阿尔卡季耶夫娜,还称赞她非常惹人怜惜、心地善良。一提到安娜的名字,基蒂就神情异常地把眼睛睁得圆圆,却极力控制住自己、瞒过了丈夫,连列文都被她平静的声调骗了过去;等他换好衣服返回来,她依旧纹丝不动地坐在安乐椅里,望了他一眼便抽抽噎噎地呜咽起来,哭着说“你爱上那个可恶的女人了!她把你迷住了!我从你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又数落他在俱乐部喝了又喝、还赌博,威胁“不,我们还是走吧!……我明天就动身!”[4 处]。列文劝慰了很久,认错说酒后一种怜悯心使他忘其所以、受了安娜的狡猾的诱惑,今后一定避开她,又承认在莫斯科闲住得糊涂了;两人直谈到早上三点钟,才完全言归于好[出处]

冬季清晨,约五时至七时;年份未明

预产期过了许久,基蒂临盆的清晨到来了。清晨五点她腹痛醒来,披衣持烛走到寝室外面,怕惊动丈夫,只说自己“有点不舒服”;七点她叫醒列文,请他派人去请接生婆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出处]。她坐在床上编织近几天常做的活计,把他的手紧按在自己胸前又贴到唇上,说自己一点也不害怕[2 处];丈夫慌作一团,她自己却镇静如常,指挥使女移动床铺,催列文快去请医生、并问要不要到姐姐多莉家去[3 处]。望着她,列文感到她心灵起了一种崇高的变化,那痛苦中的得意扬扬、为受苦而爱这种痛苦的神情,是超乎他的理解力的[出处]。分娩拖了二十多小时,漫长的阵痛里她发烧的面孔有时精神恍惚、痛苦不堪,有时又微笑着极力安慰丈夫;她几次三番呼唤列文,见他那样痛苦,温柔地笑着说“我把你折磨坏了”[3 处]。接生婆向赶来的公爵夫人说“情况很好”,劝她躺下来,说她那样就会舒服一些[出处]

产程第二十二小时(具体年月未交代)

漫长的阵痛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基蒂终于产下一个男孩。尖叫声达到恐怖的极限后陡然平静下来,她若断若续的声音变得生气勃勃、既温柔又幸福,轻轻说“完事了”;列文抬起头,看见她两只胳臂软弱无力地放在被窝上,显得非常美丽和恬静,默默无言地凝视着他,想笑又笑不出来[2 处]。接生婆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拍着婴儿的背脊宣布“活着!活着!还是个男孩哩”,基蒂问“妈妈,真的吗?”,母亲谢尔巴茨基公爵夫人只能用呜咽来回答[3 处]

分娩次日上午十时前后

产后第二天早晨,基蒂已收拾得干干净净、梳好头发,戴着一顶镶蓝边的漂亮小帽,仰卧在床上,和母亲轻轻谈论着计划受洗礼的事;她拉住列文的手,说“我却打过瞌睡哩,科斯佳!我现在觉得那么舒服”[2 处]。听见婴儿啼哭,她叫接生婆丽莎韦塔·彼得罗夫娜把他抱来——“他也要看看哩”;婴儿裹成一个结实的玩偶后,她斜着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同一个方向,叫“抱给我,抱给我”,甚至要抬起身子,被接生婆喝住“你怎么啦,卡捷琳娜·亚历山德罗夫娜?你决不能这样乱动”[5 处]。婴儿放到她没喂惯奶的胸脯上吃起奶来,她笑起来,舍不得他,让他睡在怀里[2 处]。夫妇给儿子取名德米特里[出处]

1876年夏

产后回到波克罗夫斯科耶,基蒂已恢复动作的敏捷:谢尔盖·伊万诺维奇与客人卡塔瓦索夫不期而至,她跑下凉台去迎接,又跑上凉台去通报,随即赶往育儿室喂养儿子[3 处]。她与婴儿之间的联系还没有断绝——尚未走到育儿室就已由体内乳汁的汹涌确切知道他饿了要吃奶,听见他的哭声便加快脚步;喂奶时她心里确信儿子早已是一个具有精神活动的人物,与自己有一系列精神上的联系,这是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保姆、外祖父乃至父亲都不曾体会到的[3 处]

推测为列文夫妇婚后夏季,幼子米佳出生数月之后

一个闷热的午后,她在婴儿室里一面喂奶一面想着丈夫列文:他比春天快活多了,可仍旧折磨着他的是不信教,她一面暗自承认一个不信教的人按教理不可能得救,一面爱他的灵魂胜过世上一切,只觉得他这份不信教可笑、并不因此不幸[3 处]。她想起两星期前姐姐多莉收到丈夫斯捷潘·阿尔卡季奇的悔罪信、一度打算离婚,末了同意卖地还债一事,回忆起列文羞涩地想出唯一能帮多莉又不伤她情感的办法——提议由她把自己那份地产送给多莉,而这是她以前从未想到过的;她由此确信,任丈夫怎样自称不信教,他事事替别人着想、唯恐伤害任何人感情的心肠,才是他做人的根底[2 处]

米佳出生后的一个夏日午后

一场骤起的雷雨中,她带着儿子德米特里和保姆没能及时赶回家,躲在科洛克树林一棵老菩提树下照看婴儿车;列文冒雨赶来找到她们时,她只顾辩解是儿子闹着要换尿布才耽搁,面对丈夫因后怕而起的责备,只戴着走了样的帽子羞怯地微笑[3 处]。当晚她在育儿室给儿子德米特里(米佳)洗澡时叫来列文,卷着袖子托着婴儿的头,高兴地告诉他,阿加菲娅·米哈伊洛夫娜说得不错,孩子已经认得出所有的亲人了;听丈夫说起暴雨那晚的恐惧让他理解到自己有多爱这个儿子,她笑得容光焕发,说自己此前一直担心他对孩子毫无感情,如今才安下心来[5 处]。当夜她路过凉台,见列文独自倚栏凝望星空,借闪电的光看清他平静而愉悦的面容,微微一笑,又托他去看看客房是否已为谢尔盖·伊万诺维奇备好脸盆;列文吻了吻她,决定把刚刚经历的信仰上的顿悟继续留作只属于自己的秘密——终卷时,她仍是波克罗夫斯科耶庄园里的主妇与母亲,与丈夫、幼子和聚居一处的娘家人共度着这个雷雨初歇的夏夜[5 处]